我既觉得愧疚,又很是难过,坐下来安慰道:“姐姐,我不是故意骗你,可我去书院的路上确实落过水,还跌落悬崖一回。小时候的事情我多半不记得了,我现在能记得的,就是我进了书院以后的事。我是孜临,我在这里,你别怕。我并没有丢。”
她的喘息果然渐渐平静下来,虚弱地谈叹道:“忘记了……忘了也好。也好……”
我见这招奏效,赶紧接着扯谎道:“姐姐,我真的是都不记得了。在书院里发生好多事情,我脑子都不好使了。你赶紧好起来,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情,别再逗我诓我了,好不好?”
姐姐温柔地点点头。
九桐走进来,说小厮已经去请大夫了,没敢惊动老爷,夫人一会儿就过来。
我点点头道好,看了看姐姐,揭下帐子,就随九桐出去。
母亲已经站在门外。
我见没有一个丫鬟跟着她,本就觉得奇怪,又见她只是站在那里并不进门,就更狐疑,问了一句:“娘,怎么不进去?”
眼前的妇人气度从容,使了个眼色,九桐只犹豫了一下便道着“奴婢先走了”离开,独留下我们俩站在门口。
俞佩衡长得偏似父亲些。俞孜临俞知乐姐妹俩长得都像母亲,眼前这位老妇人眼角眉梢还是存着一些优雅的姿态,想必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可于我而言,她只是个陌生人,看着她,我着实提不出一点感情。
“孜临,你晓得你姐姐为什么病罢?”母亲眼中有些忧切,可还是威严居多。
她倒是开门见山,我心下一凛,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柔和些,接着道:“你知道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不可能的。”
我接着点点头。
“原本,你姐姐许给了林绍甫,你知道么?”
这句话让我吃惊不小,但细思来也没什么问题。林绍甫和我姐姐同岁,在家中都列于次席。唯一不同的是林家父母已经亡故,现下当家的是他长兄。俞家迟早也会有这一天,而林绍甫的哥哥,同我哥哥关系是不错的。两家都是当地望族,朝中势力若是结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见我愣神,母亲接着道:“可现在……如果你姐姐不能够好起来,那你……”
我大约猜到这话什么意思,皱眉道:“娘亲不希望姐姐快些好起来?”
这话说得不敬,可她并没有生气,反而眼圈一红,道:“现在的形势……我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这话听得令人生厌。女人在这个时代就是没有地位,就是注定只能做男人的附属品。莫说才女谢道韫可以拥有那样的名望,假若她不是出身谢家,头上顶着谢氏光环,凭她比现在才华更多百倍,能有今日声名么。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母亲当我是赌气,只含蓄地道了一句“你同林家绍甫儿时玩得也很好。”就遣我回房呆着去了。
现在的形势……现在的形势究竟如何了?
我在房里踱着步子盘算,心道若是朝堂真的风雨飘摇,那么身在官宦人家绝对比身为平民百姓还要危险。我隐约记得晋孝武帝是个无甚作为的君主,也不知这个与晋朝方方面面都像极的时空到底会不会按照我认知的发展下去,可即便是这样的路子,我对东晋末的历史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桓温造反这一件大事,且还没有成功。如果哥哥和林家族长都站错了队伍,则是灭顶之灾。但这些事情我是不好过问的,即便哥哥再宠溺我,也不会因为我的意见动摇自己的选择。
此刻后悔自己历史知识不够用是无裨益的,只得盼着哥哥这样正直的人应该还能辨得出是非。忠孝二字,但愿他没有打算背弃。
待在俞家无论如何看起来都略凶险。我急着想回书院,可姐姐病成这样,我无论如何无法提出这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