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她是因为提到文才兄而住口,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如此。难道说她一个小小丫鬟还知道些我不知道的内幕不成?
正待开口问问,忽然一个有些细微却精神饱满的声音响起来:“孜临,喂鱼呀?”
我回头看去,正是姐姐。脚步还是弱柳扶风,可脸上已经明显红润了许多,带着笑意,过来亲热地坐到我身旁。
我惊讶,难道真是我回来了,她的病势就渐渐好了?
按照话本子里说的,俞知乐这个情况,我原本没打算她有一日竟能好转,搞不好就是红颜薄命。虽然疼惜,可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我无法阻拦她渐渐熹微的生命之火燃烧殆尽。指望她能好起来,其实是种奇迹,是我以及俞家其他人的妄想。
我挥挥手示意,九桐立刻会意,退到亭子外头了。
姐姐倒是很喜欢这项娱乐似的,接过我手里鱼食往水中抛洒,满含笑意地看着那些争食的鱼儿。
我忽然想起九藜曾说,她那日就是在这里喂着喂着鱼,就倒了下去。
我正兀自猜测着莫非这是她同郗家那位公子间的什么甜蜜回忆,姐姐忽然幽幽开口:“这鱼儿啊,离不开水。水也离不开鱼。不过,若是水离开了鱼,至多是变成一潭死水,可鱼离开了水,就活不下去了。”
我总觉得她这话是自喻,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紧紧盯着她。
她见我一副严肃模样,扑哧就笑了,还叹道:“我们家小孜临是真的长大了哟。”
她待我的样子牵引出我心里柔情,仿佛这就是我自己的亲姐姐。我忍不住就安慰了一句:“姐姐,你的病会好的。你年纪还轻,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她有些哀凉地抬眼看看亭角飞檐外的晴空,道:“孜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都羡慕哥哥能去学塾读书,总趁着爹爹不在家偷偷溜出去?”
我违心地点头道记得。
她接着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放纸鸢,风停以后落在墙头,你逞强抱着树爬上去够,摔下来了?”
我继续违心地点头。
她接着讲述那些童年往事,我才发现,她其实并不需要我回应。她只是牵着我的手在畅想着从前,那些姊妹俩的小趣事,大部分是我调皮,而她给我善后。
我没有犟嘴,也没反驳她将我说得活泼过分了,毕竟那些事情我一概都不晓得。我只能点点头。
一直说到近些年的事情,她才收回看着天空的目光,温柔地看着我,道:“孜临,大约你其实并不晓得,一开始,是我想出门求学,好说歹说求得爹爹同意,可我从小身子不太好,体质弱,不如你,临出门前就病倒了。爹爹想收回成命来着,我央他好久,他才答应换你去念书。”
我心里忽然一动。我原来并不晓得还有这一桩,只记得九桐和哥哥都提过,我能去书院念书,姐姐很羡慕。
我捏了捏姐姐的手,看着她神色期期艾艾,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