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极,反而不敢再吱声,我抱臂冷冷看着他,道:“你觉得这件事我上报山长,会如何?”
他惊慌了一瞬,然后颤巍巍勉力站起来,僵着脸,嘴角抽搐道:“不……不,你没有证据,山长不会信的。”
我一脚又踢上去,道:“你翻翻你的行李看看她的卖身契还在否!?”
他正步步后退,听我此言直接瘫软下去,怂在地上目光呆滞,也不去检查卖身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想起陶渊明大叔上课时问我们的志向,这个禄蠹说什么“高官厚禄,富贵双全”,呵,全部都是空的。这种蝼蚁不如的东西,还妄图爬到人上人的位置,痴人说梦。
我继续道:“买卖良家妇女,勾结青楼,甚至就连你来书院的学费、吃穿用度的钱,都是靠一个女子卖身得来的——而且你出身卑贱,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王蓝田,干出这等勾当,尼山书院还会留你?”
他仍是瘫在那里不动弹,我厌恶地打量着他,打消了方才来时的主意,改念道:“你要是不想在师长面前被揭露得太难看,就趁夜滚下山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他仿佛才听见我的话,傻愣愣地抬头看着我,居然还笑了:“你看上那个贱人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贱人勾三搭四!那个贱人……”
我上前一脚踢在他脸上,狠狠踩着他的头,还听得见他呆滞的笑声。
既然打定主意赶他下山了,不用再顾忌被师长看见说是欺侮同窗,何必再在意什么打人不打脸?我打的就是这个猪头的脸!
我干脆加了几分劲,碾在他脸上,冷笑着弯下腰,凑过去道:“没错,我和她好上了,就算是这样,你又待如何?会稽俞家是什么门第,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你这种东西能惹得起的!下山以后,滚到何处随便你,只是记住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碾死你如同杀一只蝼蚁一样容易。也别再指望招惹玉无瑕,让我知道了,你会死得很难看,而且,别指望有谁为你讨个公道。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是知道的!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我松开脚,看着鲜血从他嘴角流下来。就连那抹殷红,我都觉得污秽无比。
“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个房间里,哪里也别去,收拾收拾干净,夜里趁人不注意,赶紧滚下山罢。如果明天日出之后,我还能见到你,我说下杀手,就不是开玩笑的。”
说罢我就出了门。
巨伯一直在不远处候着,见我出来,脸色仍阴,狐疑地上前去回房里看了看,仿佛吃了一惊,赶紧又关上门,冲出来拉着我,急切道:“孜临,你怎么下这么狠的手?你不怕被夫子山长责罚吗?”
我长舒一口气,褪去脸上阴鸷,云淡风轻地笑笑,道:“没事。这畜生今夜就会自动离开书院,他没机会告我黑状了。你以后也不会有个半夜梦游的室友了。”
他松开紧紧握着我胳膊的手,眼里渐渐凝上一层陌生与疏离,道:“孜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我以为……你只是想教训教训他。”
来这之前,我原想的是威胁秦京生,让他说卖黄良玉入青楼一事是王蓝田教唆的。王蓝田有过前科,再添一例,就不再是小事。况且黄良玉与谷心莲不同,既然她原是祝家庄钦定的新娘,在闺阁中时,身份不会是小家碧玉那么简单。借此事往王蓝田身上泼脏水,说不定他就可以滚回去了。
可见秦京生那副怂样子,极可能最后把我供出来,我不得不打消念头转而威逼他滚开。
反正这两个人我看着都生厌,走一个是一个,秦京生这样的软骨头,和他结怨对我几乎没什么威胁,即便日后狭路相逢,他见了我恐怕都会绕着走。且这种好吃懒做的市井之徒,绝无翻身的那一天。
若是我把这些盘算都告诉眼前这个性情直爽却纯良的好兄弟,他会怎么看我?
我想着想着,竟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见他那样打量我,又勉强打起精神嘻嘻哈哈道:“他是罪有应得。对待朋友我自然不会这么狠,可对待敌人……只有暴力管用。”说着挥挥拳头示意。
巨伯脸色仍有些不好看,把我的手拍下去,严肃道:“那你告诉我,他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只得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伤感且悲愤的样子,酝酿了一会儿,表明我这个悲愤压抑已久。还在原地徘徊了几个来回,一拳砸在身旁一株枯木上,然后才缓缓道:“他卖进青楼的不是别人,是我的旧相识……是、是我邻家旧时一起长大的好姐姐……”
见我此刻沉痛不能自抑的模样,巨伯卸下方才对我疏离防备的架势,过来拍拍我的肩宽慰道:“我能理解……孜临,都过去了,你不要再伤感了。”
做戏要做足。我揉了揉泛红的眼圈,深吸一口气,做出个勉强的笑容,且让他感受到我这份勉强,轻声道:“我会将她赎出来,让她去过清静日子。”
巨伯表现出一个十足完美的朋友所应具备的体贴,表示你别担心了,慢慢来罢。
然后就忽略了我这样暴力对待秦京生的事。
我暗暗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