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在路上，我还在和文才兄讨论，到底是谁把谷心莲卖到了青楼。

其实此前，我甚至不惮于做最恶毒的揣测——是谷心莲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想要激将梁山伯去救她，好上演一出美救英雄。可思及她不至于冒险至此，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而且也不会让自己的老母亲担惊受怕，不得不打消这种猜想。

“会不会……是王蓝田？”文才兄试探道。

我一拍手。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我先前听苏安背地愤愤地对王蓝田破口大骂，说的话就与轻薄心莲有关。王蓝田此人也向来色心不减，色胆包天，对心莲是垂涎已久。很可能是他强逼心莲而不得，干脆就骗她签了卖身契。

我肯定地点点头，沉声道：“若是王蓝田的话，那么今日陷我如此犯险的人也就是他。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文才兄愤然握拳砸向一旁古木，然后又转身对我关切道：“谷心莲救你一次，你已经报偿清了，以后无论如何没有必要再为她涉险。至于王蓝田，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收拾。可是你为什么宁愿和梁山伯他们商量，出此下策，都不来找我呢？”

我能说什么？难道说如果不是梁山伯他们找我，我根本没打算出手帮忙？这也显得我忒无情。

况且他那时正在养病需要休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忍心将他从榻上拖下来麻烦他。只得另择了一个原因道：“枕霞楼一年的进项里，有多少油水被刮进了当地官府，我不得而知，但它能在杭州范围里一家独大，终归和地方豪强的势力还有官府的庇护有关系。你爹是本地官僚，如果你出面，说不定你爹那边……会有些不方便。何况你在病中，我不想叨扰你。”

想了想，我还是把在枕霞楼看见他爹光顾的事情咽了下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对我道：“今日我看见那个玉无瑕，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忖他若是下一刻对我道什么很像他某个夭折了的青梅竹马、童年玩伴或是他的梦中情人，我就一拳把他砸到树林里。

谁知他又犹疑了许久，眼圈有些泛红，才道：“…………你一定没法相信，她很像我娘。”

我怔了怔，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觉着很是心疼，温言安慰道：“你宽心罢，你娘是那么温柔的一个母亲，那么隐忍善良的女子，一定早登极乐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是巧合。”

他点点头：“我知道是巧合，可……一个青楼女子却有张与我娘极相似的脸，我觉得……心里好难受。”

我难以用言辞令他释怀，却忽然明白了马太守为何缱绻于玉无瑕的温柔乡，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那么玉无瑕和祝英台是什么关系？那个秦京生梦游时候为什么又会提到这个女子……？

怀着满腹疑问，我们已经回到了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