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上我做了个怪梦。一会儿是我们初相识,他动不动就发火,我也不够稳重,他一发脾气我就捋起袖子和他对着干。我们在房里互砸东西,他砸了我满头满脸,我怒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他叫嚣着:“姓俞的,你别给我装不知道!我跟你没完没了!”
一会儿又是我们平和得很,心平静气在湖边打水漂,我捏着石子跟他说我穿越来的事,他愣了愣转头就把我推水里去了。我在水中冒着泡,还听见他在岸上道:“那这样你能回去吗?”
再过没多久,梦境就转成了我们洞房花烛夜,他喝得醉醺醺,揭开盖头,我邪魅地冲他一笑,道:“马文才,你说对了,我们的确没完没了。”
自怪梦中醒来,我揪着被子纳闷苦思——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含义?总觉得很离奇。他这样的人,如果和谁动怒,永远不可能出现和人打闹着互砸东西的场面。他永远干脆利落,一击即杀,连给对方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估计一箭射过去就没有然后了。
可我却很喜欢这个热热闹闹还傻兮兮的梦。尤其喜欢那句“没完没了”。
我侧身看着熟睡的他,暗道,我希望一辈子都和你没完没了。
没过几日,书院里传出消息,说是马文才的父亲马太守来了。
我暗忖,难不成是那次落崖的消息果然还是被他晓得了?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家又在杭州城内,若是担心而来看望儿子,何必拖了这么长时间。
我把这个疑惑向文才兄请教,谁知却得了他一个冷笑:“我既然没死,他何必急着过来。比起他官场那些事务,我这个亲儿子算什么?他那样的人……”
他这话说的蹊跷。马太守我见过了,虽称不上是慈父,为人也势利,可是对儿子也没有像他说的那么冷漠。我估摸着他们父子关系怕是不太好,又不方便问,暗暗憋闷。
马太守这一趟来访,阵仗大得很。我没有亲自见到,可光听其余学子的描述,就足以震慑到我了。
令我奇怪的是,马太守这次见了我,非但没有责怪我上次害得文才兄涉险,反而很是亲近。什么“贤侄在书院表现这么好,还为了救人冒险落崖,你父亲在家中若是知道你如此仗义定然心下宽怀”又说“就是你祖父泉下有知,也是很欣慰的”云云。
上次哥哥来我探听到的消息里就有——我祖父活着时在朝中对他有提携。可是按说马太守这么功利的人,人都死了,就不会念着旧情,否则怎么上次端午我去他家,没见他多热情呢?
联想到前些日子九桐似乎跟我提起过,哥哥在朝中升官了,这才了然。
马太守还说什么上次端午去他家因为忙碌未曾好好照顾,下次一定要随文才回家,让他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我看文才兄在一旁又想笑又不得不严肃的表情,怪尴尬的,点点头。
马太守正要高兴地拍拍我肩膀,文才兄立刻紧张地过来拉着他爹伸来的手,说要带他去见山长。我窃笑着,看他一边恭敬地扶着他爹,一边回头瞪我一眼。
去你家玩儿啊?还是免了吧,说不定我下次去的时候我哥哥官职又变了呢。不过……说不定哪天我就常住在你家了。
原来端午那时,我听见文才兄的呓语,并非是我的幻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