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哥哥经过考察,终于承认,觉得我在书院的情况还不错。虽然还不能算是让他完全满意,可终究没有让他太担心。他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其余学子走得太亲近,不要和男子有肌肤之亲,这才下山离开。
我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回头就让九桐把床上的书墙撤走,如释重负。
书墙撤走的夜里,文才兄借着装睡想抱过来。我也装作睡着了,面对着他,一爪子糊在他脸上,脚还懒洋洋地踢蹬了两下,将他逼到了墙边。
早上醒来看他身子憋屈地缩在角落,神情却还是平常的拽样子,不由地轻轻笑了。我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趁他还没醒来赶紧起床。
哥哥啊哥哥,对不住你的叮嘱了。
王卓然病情渐渐好转,被抬下了山,也终于被山伯兄感化。我感慨于山伯伟大的人格魅力,但我并不愿意成为他那样的人。
山伯是对谁都好,我么,只想要对一个人好,那就够了。
本想着和文才兄过这样安稳的日子也不过,谁知道这安稳也没什么保障。
不知道书院从何时又开始传起风言风语,说是书院里有女子。本来有祝英台垫背,我怎么都不该被怀疑,可偏偏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尤其是我和文才兄同路的时候。
“他们在看什么?”我胳膊肘拐拐他,问道。
“啊,也没什么,就是那日我捡到一瓶玫瑰香露,随手就给王蓝田了,然后就……”
我怒了:“那是祝英台的?!”
他见我的样子,反而笑了,低下头看看我,道:“对啊,你活得太糙了,哪会用那个。”
我被他气到,转身就要走。笨蛋!把祝英台的蛛丝马迹放给王蓝田这种小人,万一把她揭穿了,书院大清查,肯定会牵连到我啊!
他追上来,笑道:“原来你也晓得会生气。那日你哥哥都把林绍甫领到书院里来了,我生气,怎么不见你哄我。”
我颇为无语,他压根没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只以为我在吃祝英台的醋。
我不搭理他,一路直走到寝室,一下坐在床上,镇定地不动。他后我一步进来,笑着关上门,然后凑过来:“怎么了?”
我懒得和他解释,只想逗逗他,于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文才,不瞒你说,我哥哥已经给我定下亲事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林绍甫。”
他一怔,神情就要激动起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按住我的肩膀,庄重道:”我不许你嫁给别人!我会想办法的。”
我刚想问他什么办法,又怕他说抢亲一类幼稚的话,握住他按在我双肩上的手,笑道:“你放心,我不想成亲,谁也逼不了我。”
他刚想再说什么,我就伸手制止,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这节骨眼上,你想害死我啊。”
他似乎刚反应过来,于是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凝神盯着我。
我放下开玩笑的心思,认真道:“祝英台行事不够谨慎,这次又露了马脚,说不准就会牵连到我。你不该轻易把那瓶玫瑰香露给王蓝田的,他说话口没遮拦,现在书院里到处都是谣言,还不知道怎么收场。我不能暴露自己,少不得也得替英台瞒一瞒。”
他笑着点点头:“夫子问我可知道这书院里有没有女子,你猜我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我好奇道。
“我对他说,有啊,荀巨伯。”他面色一派平静,就像在说什么认真的事情。
我从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恶作剧的一面,他平日总是少年老成,偶尔流露出孩子气,就是冲动发怒的时候,极少有少年人的活泼。虽则这话也不能算是活泼,可是显得……还挺可爱。他总是被本性以外的家教拘束着,我此刻方觉得,我一直觉得担忧的那个、我们之间的鸿沟,并非由于他生性与我的迥异,而是他自小成长的环境。
明明跟自己说过,那是他的逆鳞,不可以碰触,我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