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没过多久，那个王大人就得了桃花癣。原本对他处处讨好的陈夫子总算露出真实面目，怕他传染给自己，躲得远远的。

按说这件事也不该归我管，可偏偏梁山伯要冒险去照顾王卓然，又偏偏，我从祝英台处得知，心莲姑娘有能够治疗桃花癣的土方蔷薇硝，不过用完了。

用完了……？

我想到王大人对心莲的行为，又想想那日心莲眼中的恨意，心下沉了沉，去了伙房。

如我所料，苏安在伙房里，心莲也在一旁帮着忙。心莲初来书院没多久，我就看出苏安对她有意。可这姑娘心高气傲，看上的是山伯兄，苏安没权没势没文化，绝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我对心莲私下的评价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可她并没有晴雯的坦荡与率性，反而有着满腹的心机与诡计，她眼睛一转总让我遍体生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总念着她毕竟救过我一命，对她说不上亲近，可也还算是客气的。

不知道这次，我的方法管不管用。

“苏安大哥，我饿了，能不能给开个小灶，烙块烧饼？“我笑眯眯地走过去道。

苏安爽快地说“好嘞“，转身就去忙活。我坐在一旁，故意和心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先是问问她最近都念些什么书，然后慢慢转移话题，聊到了梁山伯。

果然，她眼前一亮。

我故作愁苦状：“山伯兄的确是个好人，竟然以德报怨要去照顾那个王卓然。听说桃花癣挺厉害的，还特别容易传染别人，搞不好传染了会出人命呢。”

她咬咬唇，低下头思索。

我又叹口气：“听陈夫子那意思，估计也要派我去照顾他。我啊，还是赶紧趁现在多吃点儿，还不晓得有没有活路呢。”

话是玩笑话，苏安听着也忙道：“俞公子您福大命大，哪能够啊。”

心莲望了望我。我知道我在她心中情面或许不大，可再添上个梁山伯，就不同了。

我试探道：“心莲，听说你那里有过治疗桃花癣的良药，可惜不巧用完了。你知不知道配方，我们说不定还能做一瓶。你知道，王卓然为人虽过分，可毕竟是官僚，地位不低，卖给他一个人情，于你说不准……是有好处的。”

心莲默不作声。我看她神情松动，暗道有戏。

苏安烧饼已经烙好了，给我个盘子盛起来，我接过来道了声谢，起身就走，心莲快步追上来，道：“俞大哥等等我，我去你那借本书。”

我放慢步子等等她，直到走到院落里无人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俞姐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蔷薇硝我这的确还有。我不愿见你和梁大哥犯险，你拿去罢。”

这一回，她没有叫我“俞大哥”。

我心下总觉得凉凉的，有种不妙的预感。这次为了王卓然，虽未明面戳穿，但她心里雪亮，已然明白我意指她有所藏私，算是得罪了心莲，虽说眼下看起来，一个是达官贵人，一个是贫民女子，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可我总觉得来日方长，日后料不到会变成怎样，更加后悔当日贸然带心莲来书院。

我笑笑，走过去亲昵地拍拍她肩膀，道：“心莲，当日我主动带你来书院，你就该晓得我对你满是感激，不论如何，我总不会害你。这次我又欠你一个人情，待我回到会稽俞家，你可以同我一起回去，如果你愿意，可以做俞家的义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拿你当亲妹妹待也不为过。”

我明知道她不会答应——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梁山伯，虽则我也不大明白，要看前途，表面上来说，梁山伯的前途甚至不如祝英台，她看上他未必全是为了权势和未来。我这番话不过表表心意，让她心里好受些。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拉拢她总不会坏过得罪她。1

她方才看着我的表情里含着不容易察觉的敌意，此刻方慢慢化去，松口道：“俞姐姐，心莲没有那么好的命。你快去罢。”

得了蔷薇硝，我迅速去找山伯兄，并没告知这药的来历，只说是问山民讨来的。回头却告诉了祝英台，让她对心莲多留个心眼，并且别说出去是我讲的。

祝英台点点头，神色复杂。

“心莲对梁山伯有意，你万不可激她，也不要随意调侃。”

我怀着不好的预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