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他们走过来扶过心莲，荀巨伯也跟过来，然后就和王卓然公然顶撞上，直到争执得王卓然勃然大怒，要他们滚出去，别再回来。

我听得头皮发麻，他们三人已经架着心莲出去了。末了巨伯还扯了扯我，我不得已，抬腿也要出去。

文才兄离我不远，见我惹了事（其实严格来说是那俩二货惹的），一急就要起身，我俯身快速小声道了句：“我有办法，他与你家有旧，你不便得罪，不要跟来。”

我便快步跟上了他们，走出去了。

走出了门，我才欲哭无泪地在地上飞踢一脚，回身恨铁不成钢地对他们吼：“你们干嘛啊！？刚才我只要把心莲姑娘带出来，然后去找山长师母不就行了么，你们何必……唉。”

梁祝二人皆怔怔看着我：“我们以为……你真的要将她送官。”

…………我除了吐出一口老血，还能做什么？

“送什么官，哪个官会管这种破事儿！？你们，你们真是……”我伸出手指点在虚空中对他们指指点点，骂都不知道怎么骂。

究竟是不谙世事太天真，还是对我的人品这么信不过！？

“那……现在怎么办。”梁兄挠挠头。

“我去找我哥哥，他和王卓然在朝中地位……我也不太清楚，大家同朝为官总要给个面子？多少应该可以制衡罢。心莲其实也没大事，先别露面，避避风头，躲个几天罢。王卓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允许我们回学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唉，其实我也不晓得我哥哥的面子顶不顶用。何况你们俩还是他的眼中钉。”我被他俩弄得很糟心。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陶大叔晃悠悠走了过来，拉着我们就往回走，说要把王卓然骂回去，一边走还一边数落我们“没出息”。

心莲一副劫后余惊的样子，闷闷不乐不肯再回去。我看着她眼底不经意透出来的一丝狠意，心底一凉。

这丫头，若是日后没有出头之日还好说，若是有一天掌握了权势财富，哪怕其中任何一样，怕是原先得罪过她的人，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可她那样的神情却莫名让我感到熟悉，思索许久才想起……是和文才兄很相似。

他们都有得不到就毁灭的野心和占有欲。我不知道心莲的城府到底有多深，也不确定一个姑娘家到底能怎样，可我确定，文才兄这样的人，很危险。

我陪伴在他身边，真的……能改变他么。1

陶大叔和王卓然斗嘴，又对景联句，直到把王卓然生生气走。

他自己醉醺醺的，还想要堂上学子一起喝酒，我虽不明就理，可他的酒我是尝过的，甘香醇美，不喝白不喝，正准备接过一碗，文才兄已经愤愤起身。

“怎么，王卓然走了，你马大爷也要走？”大叔眯着一双醉眼道。

“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他道，还没说完就被我扯扯袖子摇头止住。我心知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又不愿见他得罪大叔，见他闷闷不乐把头别到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对大叔道：“大叔，文才兄身子不适，请个假先回去了，好不好？“

“你这丫……嗝，你还真护短啊。“大叔扬起袖子挥一挥，文才兄瞥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我额头沁了一层冷汗，心道大叔你醉是醉得不轻，可这酒嗝打得……倒是恰到好处。

我接了一碗酒就灌下去，其余学子先是犹疑着，然后也走上来喝酒。

陶大叔摇头晃脑：“娃儿们，喝啊！一人一杯！”

怎么总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娃儿们，操练起来！”呢…………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喝醉了，大叔才道，“都醉了吧？那我们……上课！”

——原来大叔是想让我们在醉酒的情况下写书法。我想到昔时《兰亭集序》也是王羲之在醉酒的情况下书就，暗道大叔倒也是挺有想法。书法一道，必须畅怀洒脱，不得滞于物。我提笔但觉与别日不同，似乎手下行云流水，畅快自如。果然众学子呈递的书法篇篇皆是佳作，令山长欣喜不已。

先前那些鄙夷大叔的人，终于闭了口。我心里不由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