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次日，我被荀巨伯拽去给梁祝二人帮忙。虽则我不甚情愿再和他们打交道，可毕竟巨伯和山伯一向待我是不错的，而英台，自从我归来，也的确比从前对我好多了。

他们正在给王大人准备洗澡水。我在心里狠狠吐槽，那个王卓然，成天到晚洗澡，也不怕洗脱了皮。

梁祝二人加上银心四九，四个人四双手，其实已很是够用，他们又一直让我们别累着，我和荀巨伯也插不上什么手，加上我哥哥又叫九桐来唤我，我就过去了。

“你对绍甫说了些什么？他今天一早就匆匆告辞了。”哥哥皱眉看我。

我冷笑两声，盯着他：“好一个兄长，不以身作则，反而带着林绍甫来欺负我。”

“他欺负你了？”哥哥骤然紧张起来。

“不是他，是你。”我学了学那些娇俏闺秀的模样，双手往后一背，身子往前微倾“你平白无故把他带过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我来书院求学读的是圣贤书，你却来干扰我。”

哥哥悻悻地笑笑：“若是你不满意，那也就算了。你年龄也不小了，总得……”

我摆摆手：“你先迎一个嫂子回来，再让我看到姐姐出嫁，才轮到我的终身大事。长幼尊卑有序，我可不急。”

他被我的话一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神情中有我看不懂的不悦，却又显然并非针对我。

我既如此说，哥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我暗忖他可能本来也没这个意思，比起外人，肯定是自家妹妹的意愿更加重要，倒像是那个林绍甫对俞孜临念念不忘，央他带他来的。

我告别哥哥去学堂，转身就捏捏自己的脸。我觉着俞孜临这副皮囊长得也没多好看啊，顶多算得上清秀，怎么惹来的桃花。

今日我们原以为陶大叔会来讲课，早早就见到文才兄绷着个脸不悦地端坐着。我逗了两下他也不笑，干脆就凑到荀巨伯他们那堆人那儿跟他们讨论起陶大叔。

谁知道，竟是陈夫子和王大人来了。陈夫子谄媚道，王大人是如何千呼万唤始出来，我们能得王大人授课是何等三生有幸。我见文才兄脸色变得放松，心里不由得叹息。

或许我们之间的鸿沟，还不止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何止是心性不同，三观不同，关于是非曲直的辨别，我们也从未同步。

王大人叫我们诵读《逍遥游》，光是第一段就翻来覆去念了许多遍。这是高中课文必备篇目，我听得无聊得很，神色不免不耐，被王大人点名批评，叫我起来背诵全篇。

显见是有意刁难，可这也不算什么真难题啊，背书而已呀，哪个学生会怵背书的？我对这个王大人的段位有些不屑。文才兄正欲替我说话，被我掖掖袖子止住。我站起来就行云流水背了出来，那王大人瞪了我两眼，又点点头，让我坐下了。

文才兄看着我笑笑，我正待凑过去和他交头接耳几句，就听见王大人尖细的嗓子惊叫一声：“你，你，你怎么混进来的！？”

定睛一看，居然是心莲姑娘。她神色慌张地解释她只是想读书，那王卓然却语出恶毒，大呼学堂是神圣之地，一个“阴人”，怎么能带着晦气踏进来。

那王蓝田又添油加醋，说她是西湖边一个卖花女，更是引得王卓然盛怒，说什么……莫说一个卑贱的卖花女， 就是一个士族娇女也不得糟蹋学堂圣地，呼喝一声，眼看就要令各学子将她送官严惩。

我心道不妙，本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可秦京生王蓝田上来就要架着她出去，她眼神哀求着往我这里一看，低呼一声：“俞大哥……”

我叹了口气。这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起身向王卓然拱了拱手，然后背对他瞪了秦京生王蓝田两眼，他们二人对我的暴力有心理阴影，平日里还是有些惧我的，在我的眼神威吓下，不觉就松了手。我走过去，接过身子已经被吓软了的谷心莲，道：“不劳你们二位了，我带她去就是。”正想着把她带出去再说，却听见身后梁祝二人一齐起身对我大喝：“孜临兄你怎么能这样！？”

我在心里给他们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