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就听九桐说过,俞孜临有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玩伴,自从十二三岁上就没再怎么见过面,估计是两家父母有结秦晋之好的意思,这两人将来缔结姻缘,怕是两家人都已默认之事。
此人名叫林绍甫,还在念书,不过不在外面的书院,是在家族中的学塾。
我原先听说时还觉得奇怪,两家既然交好,林家又是人丁兴旺,有自己的族塾,俞孜临想要读书,怎的没被安排去那里?
就怕是两家父母的确有意撮合,才不好让二人在适婚年龄前过多见面。若是今日哥哥果然有意带他来见我,那……
当我见到来人一袭竹青色长袍,长身玉立,翩翩然正站在桃圃中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抖了一抖。待听到哥哥亲热地唤“绍甫你过来”,膝盖便软了一软。
来人是个清秀少年,挑着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见了我却很是羞赧的模样,我咳了两声他方意识到我现下是个男子,定了定神就道:“孜临贤弟,许久不见了。”
是个斯文小生,不过与我无甚关系。
我念着既是许久不见,我冷淡生疏些也没什么,便客套了几句。哥哥倒是和他很熟的样子,我腹诽着,莫不是哥哥看上了人家林府哪个姐姐妹妹,这个便宜哥哥也忒热情了,居然把这人带来。
“孜临,你陪绍甫在你们书院观摩观摩,我去同你们夫子说说话。听说陶渊明先生也来了书院,我可要请教请教的。”
我暗道,待哥哥打道回府了,这林绍甫也不会留下罢?于是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将折扇往背后一背就往前走。那林绍甫是个青涩少年,见我脚步快,许是以为哪句话惹恼了我,羞答答地跟上来,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路上遇到同窗,我就打个招呼,然后把林绍甫介绍一番,指望他能对哪个感兴趣,过去讨教讨教学术聊聊天什么的也好。
我一路疾走不说话,林绍甫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迟疑了许久才道:“孜临贤弟……离家赴书院求学的一颗求知之心,绍甫一直佩服得紧。不知孜临贤弟,预备何时归家?”
我心里一梗,颇为尴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试探吧?我看林绍甫的模样……似乎果真对俞孜临有意,可……我当真不是原先那个俞孜临。壳是那个壳确然不错,瓤儿是已经改头换面了……
于是转头云淡风轻地笑笑,道:“自然是三年学满课毕再归家。我无意入仕途,想必绍甫兄是知道的,回家之后,有心出门游历一番,看看大江南北的好风光,一去三年五载也说不一定。”
我这话自然是诓他的,而他一片天真,肺腑纯然,倒全信了,果然怔了一怔,结舌道:“你、你一介……额,嗯。我是说,你一位富家公子,素来娇生惯养,出门游历怕不合宜,你父母……约莫也不会同意。”
我挑挑眉,指指前面:“哦?娇生惯养?前面便是靶场,绍甫兄要不要同我去较量较量?”
他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听闻我这话更是咋舌,顿了好一会儿,才温和地笑着道:“没想到……孜临贤弟离家磨炼,心性确实变了不少。嗯……似乎不如从前开朗,但是从容坚毅了许多。”
我听他这话头心道不太妙——我原想吓他一吓,让他觉得我已非贤良淑女的模样,更无名门闺秀之风采,只是粗鲁的野蛮丫头,非他心仪的良人。可听他这意思倒满满的都是赞许……这……
我转移话题继续往前走:“不知绍甫兄平日都喜欢什么?”
除了初见时他害羞了一下,一直都没什么情绪波澜的林公子,这才小小地兴奋起来,眼里泛光,道他喜欢歧黄之术。
然后跟我列了一堆中药和经脉之类。我对这个倒有兴趣,随机报了一堆中药的名字问他药性,也不管说的对不对就点头。什么雪见草、龙葵草、徐长卿草、重楼、八宝景天……统统都是仙剑里人物的名字。他讲得头头是道,我听得也津津有味,直到遇到荀巨伯。
巨伯见我身边带了个眉清目秀的斯文小公子,上来揶揄:“哟?孜临,你把你家弟弟拐来上书院啦?”
我笑了笑,看看林绍甫,没想到他又红了脸,我有些讶异于他面皮之薄,叹道:“这哪是我弟弟啊,是家兄带来特意探望我的世交,人家比我年长,我向来称呼一句兄长的,巨伯你可别瞎叫,乱了我同世兄的次序。”
——我倒不是介意被人误会年纪大,毕竟林绍甫有些娃娃脸,看起来确实显小,只是这个讲究悌义的时代,辈分排列、长幼次序都关乎地位,讲究这些是世家子弟的基本素养。
荀巨伯了然地点点头,又道方才听我们二人讨论草药医术,很是感兴趣。二人就此搭上话,荀巨伯把他拐走就边走边聊起来,我看他们聊的热切,松了一口气,就往寝室里走。
却恰好碰到出来寻我的文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