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一个衣着华贵而不怒自威的年轻人已经坐在我桌上,看着桌上置的两套茶具,看来颇是满意,拈了我的那套,捧着一杯茶正打量我房间。
他长相同我有些相似,一看便知是兄妹,只是眉眼更英武些,轮廓也更分明。
我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该亲热些,还是恭肃些。暗忖这俞佩衡如此威严,大概在家中也是对妹妹很严厉的,就做了个庄重的样子,施礼叫了声“哥哥”。
谁知他眼中露出惊异,透了笑意道:“一别年余,孜临倒是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哥哥了。”
我摸摸鼻子。原来俞孜临从前还真是个娇小姐啊……和我的气场一点也不搭嘛。然后狠了狠心,凑上去就坐下撒娇:“哪有啊~”
哥哥敛了敛笑容,道:“你这副样子倒是很英气,嗯,原来是哥哥小看你了。”
我举起扇子,“啪”地散开,站起身来潇洒地踱了几个步子,做出潇洒少年郎的样子。谁知哥哥皱了皱眉,嗔道:“不许学那纨绔子弟的轻薄样。”
我赶紧立正,吐了吐舌头。
哥哥指了指我的床榻,无奈道:“我原以为你们是一人一间房,没想到九桐告诉我是两人一间,真真唬了我一跳。匆匆过来才看到这个,你倒是机灵。这一年来,没吃亏罢?”
我赶紧道没有:“孜临性子乖僻些,同窗又因我身世背景不敢招惹。我就是有心与人交好,也没人愿意理我啊。”说罢一摊手。
哥哥点点头,伸手亲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嗯,果然还是那个娇惯坏了的样子。”
我在心里扶额。你若是晓得我占了你妹妹的身子打架打猎还跳湖百般折腾,不知会怎么想。
哥哥接着道:“听九桐说,你同寝室那个小子很照顾你,这倒不错。我在家里收到信,听说你落崖,差点命都吓没了,赶紧按住信没告诉爹娘,推说想你了来看看,这才出来。不过我也不怎么得闲,至多在你这里带上两三天就得回去。”
我心里叫好,嘴上免不了多说些好话:“落崖一事是个误会。”想了想,说不定告诉他这书院里还有别的女子能让他更放心些,便附耳道,“哥哥你不晓得,我们这书院里,还有旁的同我一样来求学的姑娘。那日我见她差点落崖危险,才出手拉了一把,些须受了点伤。同窗们写信大约夸张了些。”
哥哥瞪了我一眼:“人家姑娘娇贵,你就不是我们疼着长大的了?!倒想着去帮别人!真不知该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不自量力!不过……既然这样,何不让你们俩同居一室?”说罢戳戳我的额头,居然就要起身去找山长和夫子,被我赶紧拉住,心下暗道若真是成了,祝英台不咬死我,文才兄也得咬死我。
“哥哥,你这样一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本来就有人怀疑我们俩了,我坦荡些,至多让人家觉得我不够男子汉,你偏要把我们俩凑在一处,说闲话的人就更是嚣张得意了。”
哥哥神情倏忽变得凌厉:“你也晓得你被人怀疑上了?端午节前就有人来俞家偷摸打听我们家的情况,被我放出来的假消息唬住回去了。不行,你这个书还是趁早别念了,跟我回家是正经。”
原来那时文才兄打听到的消息是哥哥刻意……哥哥还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
我正想着如何撒娇混过去,哥哥又改变主意了。
“罢了罢了,你回家去还不知要怎样哭闹,”他摆摆手退回去,“再则你姐姐也饶不了我。好不容易放你出来了,她在家里正羡慕着呢。”
我心说这个便宜哥哥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又不由得对他生出敬意和亲近之感。父亲辞官,说好听了是清闲养生,说难听些是沉迷所谓炼丹修道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家中事事由他这个长子打点,他还得照顾着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呢。
可惜我对家中情况实在清楚得不多,仅晓得的一些都是从九桐处套来的。
恰恰时间,文才兄差不多该回来了。果然他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然后施施然走到我们面前,也不看我,对哥哥行了个礼:“佩衡兄,久仰大名了。”
他和哥哥寒暄起来,忒客套,忒文雅,对我也表现出客客气气而又很关照的样子,哥哥看起来甚是满意。趁哥哥不注意,我朝他挤挤眼。
“孜临啊,这次来我带了个朋友,你一定很想见他了。”
我心下一咯噔。糟了,不会是……
顶着文才兄狐疑又警觉的目光,我随哥哥走出门去,悄悄回身冲他摆摆手,示意不要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