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妮子伶俐得很,在书院里立刻改口叫我俞大哥,哪怕四下没有旁人也很谨慎。可她这样过分精细,在山长夫人面前又恭谨有礼,反而让我觉得心里毛毛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母看来很喜欢她,让她在浣衣处帮忙,她满口道谢,喜不自禁。
我早就该想到的……做一个无拘无束自由的渔家女,难道不比拘束在书院里当一个女工好?可她口口声声说对圣贤书心向往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她对着一帮身着学子服的少年们满目的艳羡,我心里忽然一紧。恐怕并不只是对圣贤书心向往之,对读那圣贤书的人也是心向往之罢。只要攀附上其中一个,日后若是升上仕途,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是没有可能。
她眼底的羡慕在我看来,越来越危险。羡慕本身是无害的情绪,可扭曲的羡慕,就成了嫉妒。
我对她起了戒心,后悔不该随意答应她。只得留了个心眼。因为……我怕她的目标是文才兄。
只是后来,事实证明,实在是我多虑。
若她看上的是文才兄恐怕还好些,文才兄狠辣决绝,要了解她也可能使用最彻底的手段——我这样想未免歹毒,可事实是妇人之仁的确会害人害己。
就像祝英台,就像……梁山伯。
师母看见自己以为已经去世的表哥重又在自己面前出现,自然是开心不已。山长也是捻须对我道,“你和文才这一次大难不死,还立下大功,准你们回去好好歇歇。”
我心下暗笑,我们在外面歇了那么久已经耽误不少功课了……可还是答好,拉着文才兄就回了寝室。
他一直含着笑看我,默不作声。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两声,道:“从今后我们……不方便同塌而眠,我要搬书搭书墙,你过来帮我。”
他不解,走到床边见我搬来许多蓝色厚壳装裹的书籍,挡在二人床榻中间,急了,按住我的手就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认真道:“既然身份被你知晓了,自然与以前不同,为了我的名誉着想,最好挡着一道,反正床榻也够大,不会挤着你。”
他抱起书就要往远处搬:“我们……我们迟早也要……”顿了顿又叹口气,“何必呢?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可我家也许不久就要来人了,我家人来,你总要做个样子的。到时候再把书放在中间,就装作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他这才点点头笑着说好,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书本一一放回去。
我坐在桌旁,倒了杯茶看着他搬完书,然后整理床铺。从没看见过他自己收拾屋子,这么一看倒觉得他细致的样子很顺眼。
他忙活完了,看我还气定神闲倚在一旁喝茶,眉毛一挑:“孜临?”
我放下茶碗,好奇道:“嗯,怎么了?”
他坏笑一下:“过来抱一下。”
…………………………
“走开啊你。”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果然没过几日,九桐就神色慌张地来房中找我。我方下了课,正在温书,见她模样不对,心中一紧。
“怎么了?”
“大公子他……来了。”她忧心忡忡,看来……是来者不善。
这些日子我也做了些功课,打听到俞孜临的亲哥名叫俞佩衡,在朝中任官,具体是何官衔却不好多问。毕竟是亲兄长,对他一概不知未免惹人怀疑,只晓得他袭了父亲官爵,在家中现如今已经是个顶梁柱。
文才兄恰好不在,我忙对九桐沉声道:“帮我把床上书墙筑起来,就像梁祝二位公子房里一样。”
九桐心领神会就去忙活,我看了看时辰,应该差不多,就起身去演武场,临走嘱咐九桐,等哥哥来了,请他直接来我卧室等我。
文才兄果然在演武场,见我来了,笑着走过来,我退后几尺与他保持距离。他眉头一皱,我道:“我哥哥来了,你要陪我演一出戏,千万不可暴露。”
他知晓其中利弊,虽则看着不太乐意,可还是点点头。
我想的很简单,只要装作我娇惯孤僻,在书院里并没什么好友,和各路人士也不怎么打交道,哥哥那关就好过了。至于文才兄,他须得委屈些,装作对我百般客气的模样。
估计着哥哥约莫已经到了,我们就一前一后,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