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他怔怔看着我，想再上前，又止住。手抬到半空又停下来，无奈地放下，用方才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着我。

我忍不住哽咽着问道：“我负伤坠落悬崖时，你在哪里？你不是正在担心着祝英台？你不要又诓我。”

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无措地解释：“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担心她呢？”

说罢走上前来，又将我拥在怀里，这下他倒是晓得避开我的伤口，动作轻柔许多。

我愣愣贴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膛里略有些激动的心跳声，还有他急促的呼吸。他声音沙哑，道：“孜临……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你不知道祝英台冲回书院对我们说你落崖的时候我多害怕，我恨不得想杀了她。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我还没来得及……”

他说着说着身体微微颤抖，将我抱得更紧，还轻柔地抚摸着我脑后的头发。

我怔着，忽然没头没脑地呢喃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我放开我，低头看着我，皱眉道：“原来是什么？”

“那日你跟我说‘我还以为是梁山伯，却原来是荀巨伯’——原来是你在喝醋？”

他忽然就红了脸：“谁……谁喝醋了。”

“那你放开我。”我一挣，脱离他怀抱，板着脸看他。

他讪讪地站在那里，似乎也为刚才出格的举动害羞。我心下窃喜，却又说不出口来，只得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个女子的？”

他坏笑着又靠近我：“哦？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我原以为你会死命抵赖，诬赖我是断袖。看来……你心里有我。”

我不能置信地瞪大眼睛：“承认了我是女子就是心里有你？你未免也太自恋了罢。”

虽则他说得不错，可我一点也不想承认。和他相识以后的种种委屈，此刻悉数列在脑海里，令我不确信，眼前这个人，他到底值不值得我把握。

他皱眉就又要侵过来，我趔趄着往后退几步：“你……你你……你矜持点儿。”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似乎很是满足，停在那里，满脸都是笑意。我心说不能这么容易就被他打动了，故意板起脸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哎！”他追上来，抢先我一步挡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神情，却又笑得像是对我势在必得，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我讨厌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他拿捏着我的软肋，牵扯我的喜怒哀乐，而我还以为他不自知。但其实他原来早就洞悉一切，站在暗处看着可笑的我。他只是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什么都不肯说。

现在想来他从前对我的许多折腾，大概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考验。他不晓得我也是会难过的么？

这样想着，我的脸不知不觉就冷下来，声音也沉了许多：“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一并说了吧。”

他见我态度忽然转变，一时有些无措，尴尬地支吾了几声，才道：“与你同屋没多久，我发现……你有耳洞。”

我伸手抚上耳朵，捏了捏，随意道：“那你当时怎么不问我，这很好解释的。我大可以告诉你，小时候家中姐弟玩闹，也不懂事，姐姐觉得好玩就给我戳了两个。”

他笑：“你也知道借口好找，我还问来做什么？”然后凝神看着我，接着说，“你暴露的蛛丝马迹还挺多的——不去大澡堂洗澡，从不在人前宽衣解带。”

我打断他：“可我比起祝英台，怎么看都是她比较明显……”

他点点头：“对，她是个女娇娥，比起你像姑娘多了。”

“那你去找她啊，找我做什么。”我眼风一飘，望着他凉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