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莲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我自恃厨艺不错,可拄着拐棍看她在厨房里忙活,还是自愧不如。她来照顾我们也不多说什么,做了饭就走了。我对大叔连连赞叹,这真是个好姑娘。
大叔表示同意。我看他是乐得有人白替他做饭罢了。
吃饭时,我不叫文才兄,大叔也不搭理他,免得被他“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言论气到。谁知他居然腆着脸,自己取了碗筷就过来坐下,生硬地跟大叔打招呼,拘谨地坐着,划拉几口饭,又抬起眼睛觑我几眼。我憋着,努力不去看他,只和大叔谈笑,吃得也貌似很开心。
但其实他就像哽在我喉头的一根鱼刺,我不想面对,可也无法忽略。
余光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有点无辜有点委屈,想起心莲的话不由有些心软,又想起祝英台……
算了。不想理他。
“孜临,孜临。”饭后我拄着拐棍就往屋里走,他跟在后头急切地唤我。
我叹口气。该面对的总归还是要面对罢。于是回过头,这才发现,先时不曾细细打量他,他衣袍处处是破损,脸上也脏兮兮的。我讶异地问了一句:“你也是从悬崖上滚下来的?”
他赧然笑笑说不是,又说没什么,急着道:“我有话对你说。”
我打断他,指指院落里那处小亭子,示意我们去那里说。
他要过来扶我,被我推开。
“我拄着拐杖挺好,不劳驾了。”
我颤颤巍巍地走着,心想,要狠心就干脆决绝些,和他说清楚,以后我就到外面的天地闯荡,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罢。
坐在小方桌侧,我举起拐棍往桌上一放,在我们中间划定界限。他有些尴尬,却也没表示介意,难得地平心静气。
“我……”
他刚开口,就被我打断,我镇定道:“你方才说,有话要跟我讲。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讲,现在我是个病患,你让我先说。”
他点点头:“那……你先说。”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日在悬崖下激流中的恐慌感又袭来,逼迫我睁开眼睛。我其实不愿看着他,我怕看着他,自己说不出狠话。不过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狠话,仅仅是我作为一个先知者对他来日的一些告诫罢了。
“马文才……我想告诉你,你对祝英台死心罢。”
他一怔,正要开口,被我伸手示意阻住。
“你想得到她,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心里只有梁山伯,就算有一天你能强迫她嫁给你,你还是得不到她,她会和梁山伯殉情的。你的心上人是个刚烈的女子,趁你还没有情根深种,不如及早收手罢。你马家家大业大,何愁以后寻不到你心仪的姑娘?”我这番话说得诚恳,却觉得他听得眉头紧皱,仿佛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接着道:“至于我,承蒙你在书院这段时间的照顾了,虽则……你的照顾好像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终归相识一场,我离开书院后也会时常想起你们罢。希望你以后在书院别再欺负梁山伯祝英台他们了,哦,还有荀巨伯,听我一句劝,和他们做对你最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
我客气话说了一大通,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他舒展眉头,轻轻笑了,认真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这笑容令我心里发毛,皱眉就问了一句,“你干嘛?”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背后,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他从身后搂住,我坐着,他站着,手臂温柔地将我圈住,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的宝贝。穿堂风轻轻拂过,一丝乱发挡在我眼前。这场景太不真实,令我没来由地难过。
“你说得对,”他的话音在我耳畔轻轻响起,呵出的气息落在我耳朵上,痒酥酥的,“我的心上人是个刚烈的女子,不过是误会了我,就赌气下悬崖。可我已经情根深种。”
我眼前忽然就氤氲了一层水汽,没出息地酸了鼻子,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直至此刻我才真的怀疑,落崖后我一直在做梦。
他站在我背后这样温柔地抱住我,居然还对我说,他的心上人……是我。这怎的不是梦?
我定定神,抬手往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他没反应过来,吃痛叫出声,然后手一松。我挣脱开就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他,看见他正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眼里并没有愤怒,只有无辜,令我更加怀疑这是梦境。可他分明晓得疼痛,我身上伤患处的疼痛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