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兄已经笔挺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也阴沉沉地不说话。我按捺住尴尬坐下,他却忽然偏过头来看着我,凉凉道了一句:“我原以为是梁山伯。原来,是荀巨伯。”
我正寻思他这话中意味,又怕他不过是指换房的事,是我自己想多,陈夫子已经来了。
我把那些念头抛在脑后,正襟危坐就开始上课。
下课后我不愿理他,径直就要离开,可他偏偏拉住我不让走。我心道正好,便盈盈笑道:“不妨你就同我一齐去向师母说要换房,也减了我解释的麻烦。”
他眯起眼睛,用他惯常的锐利目光打量我,在我就要以为他要说“不”时,他竟点了点头。
我顿时觉得我换房的决定是英明的。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他要的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走狗。
“那日在桃花源里……”他忽然话锋一转,扯到了我们下山时候的事,“你和祝英台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我脊背一凉,不知他只是指他躲在橱柜里是我们在外说的话,还是……
“你,你都听见什么了?”
他勾起一个邪恶的笑:“你那时没注意到我在,可什么都说了。怎么,你倒忘记你说了什么?”
糟了。我心下一慌。万万没想到祝英台的女儿身被他知晓,竟是通过我这张贱嘴。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遏制住语气中的紧张。
他神色自如:“上虞祝家这层关系,他梁山伯还不配拥有。我自然是要抢过来。”说罢还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他果然……他果然还是对祝英台……
我深吸一口气,仍是控制不住地推了他一把,沉声道:“找你的祝英台去罢。”就匆匆走开了。
疾走在书院里,我抚膺安慰自己,这也没什么,冥冥中他注定要看上那祝英台,注定要拆散鸳鸯配。他恶事做尽也同你没什么关系,你及早断了对他这份念想也好,反正你本来也没指望过什么。
晚间我拉着荀巨伯去找马文才,预备讲一讲换房的事,谁知他一改昼时的轻松答应,嚣张地拒绝了。
“你什么意思?”我不忿道。
“没什么意思,”他毫无异色,“要换房也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到王大人走了再说。否则被他知晓,本公子落得一个苛待同窗的罪责,又或是被他认为我们相处不融洽,于你于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气闷,但又无可奈何。王卓然的考评对我而言影响不大,可对他却别有意义,他的确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我。少不得我要再忍让他一段时间。
荀巨伯看不过眼,想为我出头,被我按住,柔声劝了几句就让他回房去了。
“俞孜临,你可以啊。梁山伯荀巨伯还有祝英台,一个个的都能围着你转。”马文才端坐在桌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经他一激,沉不住气,脱口而出道:“祝英台就免了罢,我如何敢招惹你马公子的小九妹。”
他几不可闻地轻笑,然后离开。
独留我一个人在房中,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