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孜临,山伯和祝英台惹事了!”
这日我正在房里温书,巨伯忽然兴冲冲跑进来找我道。
我放下书本就被他揪着去了门外,直往王大人处跑。
“怎么了?”我摸不着头脑,被他提溜着。
“王大人以山伯不是士族子弟为由,要赶山伯出书院!祝英台为他强出头,这下事情闹大了!”他急道。
我心下一怒。昨夜我们忙活半天才完成了水力搬运,本以为总算躲过了那王卓然的刁难,没想到他又出新招,也不知山伯究竟是怎么得罪了他。
这种时候时候祝英台不可能不出面,只怕她性子太刚烈,出言不逊也把王大人得罪了,这事情该如何收场才好。
我一边疾奔,一边思忖着,跑到了王卓然的门外。
他们已经交锋一段时间,王卓然正对祝英台发难:“就算你不想为官,你祝家的族长也会逼你入仕途的!你与这等贱民结交,我看祝家的族长会怎么收拾你!你,你等着,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你自家人来收拾你!”
他翘着兰花指,看起来已是盛怒,神情动作怎么看怎么像个宦官,我忍不住笑,见他瞥我一眼,又赶紧正色,想去把祝英台梁山伯拉回来。
谁知祝英台大胆就道:“好哇,家父喜欢王右军的行书,麻烦大人模仿的像些,一定能讨家父欢心。”
我扶额,为这小妮子的口不择言捏了一把汗。那王大人果然怒极,将手中毛笔掷了出去。祝英台盈盈一跳避过去,竟还俏皮地往山伯怀里一缩,二人双双出门。
王蓝田等小人还在为王卓然拾笔讨好,我回身想和巨伯说话,却恰好看见马文才站在那里,饶有兴趣。
我愣了愣,对他轻声道:“祝英台惹了王卓然,你怎的不担心?”
他却笑了:“我为什么要担心,”然后指指远处梁祝二人互相扶持的背影,“喏,不是有人替她担心。”
我猜他怕是醋了,心下不太舒服,就要离开,却听他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过来:“只怕真得罪了王大人,他修书一封,祝英台在这书院里呆不了多久了。”
我听得心里一跳。
王卓然若真告知祝家老爷,祝英台在书院与贱民结交,而且还结拜,怕是祝英台立刻就要被唤回家去,以免真的生出什么私情,败坏门风。
而她一旦被锁入深闺,倒是方便了马文才,直接请父亲去下聘,祝家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马文才看来打算是不闻不问了,他这步棋倒是走得高妙。
十八里相送的一幕近在咫尺,梁祝一对怨偶就怕要……我心里一沉,也不知是在为他们悲慨,还是为自己心酸,脚步不由地加紧,匆匆就往房中去。
可没想到的是,祝英台会来找我们。
确切地说,是找马文才。马文才的老爹和王卓然有交情,他出面说项,王卓然说不定会听,祝英台满心以为马文才会帮忙,可他拒绝了。
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把祝英台逼回家,梁山伯逐出山门,怎么看怎么于他有利,他自然不会插手。见他气定神闲捧着一盏茶看书的样子,再看看咬紧了唇的祝英台,我叹了口气。
“孜临,你出手帮我好不好?颍川庾氏也是望族,说不定你出面能压一压他。”祝英台忽然就扯住我。
我哭笑不得。就算颍川庾氏对王卓然有一定震慑力,我现下的身份,不过是庾氏女婿俞家的一个子弟,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我强出头,说不定还会招惹麻烦上身,到时候要是被遣回家中,就得不偿失了。
她话一出口,那厢马文才放下茶盏轻笑:“指望他帮你?也亏你想得出来,他能顶什么用。他就是个……”
他“废人”二字没有出口,我心一横拉着祝英台就离开了。
屋外夜色浓重,我不作声扯着祝英台就一路走,暗忖,到了那里见机行事就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最多是当个陪衬,看着她声泪俱下求情也无不可。梁祝二人悲剧结局已定,我何苦当滥好人为自己惹是生非。
我本来就是这样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