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指针滴滴答答的跳向两点,宿醉带来的头疼让她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她看着室内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薇安的车上,她顿了顿,终于想起昨晚疯狂的聚会,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真是太疯狂了,她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放肆过了。
等到缓了一会儿,才终于起身去洗漱。玻璃窗里因为房车里与室外的温差而起了一层薄雾,她伸手擦了擦,勉强能看到蓝的近乎发白的天空,只是很快又被一层薄雾给遮掩住,她顿了顿,披了件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
冷冽的寒风毫不留情的裹了她一身,她抖了抖,往营地那边走过去。
“嘿,赫蒂,”薇安首先注意到了她,眼神暧昧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我还以为要晚点才能见到你呢~”
浅川泉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薇安的意思,有些尴尬,又有点无语。
“你脑子里到底....”她难得的哽了一下,“把你脑子里的垃圾清一清好吗?”
薇安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一双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眸探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神色很是认真,“我听说...你昨晚对幸村酒后乱性了?是真的吗?”
浅川泉悚然冲过去捂住她的嘴,瞳孔地震的看向薇安。
“我昨晚干什么了?!!!我酒后乱了谁?!!!”
“唔....唔...”薇安挣扎着将她的手移开,“哦~我忘了你喝醉之后没有记忆来着,不过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小赫蒂,身体的契合度在一段关系中也是尤为重要的啊~而且,我连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肯定是支持你的,”薇安笑得一脸猥琐,“拜托,那可是幸村精市啊~”
浅川泉:“.......”
“怎么不说话?”薇安不满的看向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伊万都和我说了,你说幸村是你的艳遇对象,还将人按在椅子上强吻,对他上下其手,逼他就范来着。”
浅川泉越听脸色越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我没有不好意思....”我只是可能大概要凉了而已。
薇安看她表情,憋笑憋得很辛苦,眼角瞥到和伊万一起拿着食材回来的幸村精市,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凑近了浅川泉,小声问:“所以~感觉好吗?”
她说完,不等浅川泉回答,又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看着浅川,眼中却憋着坏。
“小赫蒂~你的艳遇对象回来了。”
浅川泉条件反射就想跑,被幸村精市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薇安冲两人眨了眨眼,语气陈恳,“看来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和伊万就先拿材料过去了,不用太早过来,好好谈~”说完,接过幸村精市手中的袋子后,又凑到浅川泉耳边小声道:“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在床头柜里,记得去看啊,赫蒂~”
然后拉着伊万离开了。
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浅川泉果断地选择性失聪,她几乎是僵成了一杆电线杆,直直地杵在原地。
幸村精市刚回来,没听到薇安之前放的那堆厥词,只是看着身旁的人僵硬的站着,脸上露出点探究的神色。
“阿市,关于艳遇对象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哦?”幸村精市挑了挑眉,联想到看热闹不嫌事大二人组的秉性,心中就把经过猜了个大概,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流露出点适当的委屈,大尾巴狼似的看着眼前人。
“我没有把你当做艳遇对象。”
“是吗?”幸村精市神色看上去并不是很相信。
“真的。”浅川泉脸因为焦急和赫然显得通红,“我是认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的。”
幸村精市垂下眼帘,将眼中露出的笑意遮得严严实实,“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浅川以为这是要兴师问罪,眼一闭,艰难道:“强吻,上、上下其手、逼迫...就范”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幸村精市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看了一眼帐篷顶上生机勃勃的槲寄生,为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你知道自己站在槲寄生下吗?”
他说完,径直吻了过来。
浅川泉被迫的接受了这个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槲寄生不能拒绝亲吻。她本来觉得有些理亏——因为之前有酒后发疯的前车之鉴,所以并没有怀疑薇安说的话,于是十分配合。
“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浅川泉最后保证道,说这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稳。
“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浅川泉睁着一双无措的眼,这是不相信她以后不发酒疯的意思?
幸村精市抬眼看她,她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水汽一样,唇角因亲吻而泛着些水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不太能反应过来。
“强吻,上下其手,逼迫就范。”
浅川泉愕然的看着幸村精市,那双蓝紫色的眼里专注而深情,隐约着笑意,毫不遮拦的任由那些深深浅浅的情绪落入她眼中,她几乎有些狼狈地转开眼。
“你想的话,都可以试试。”
幸村精市最终道,然后听见了那个人恼羞成怒的警告:“幸村!!!”再看着她近乎逃一样的进了帐篷。
等到晚餐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指针已经逼近了九点,众人围在临时搭建的桌子旁,看着一桌的美食——弗兰克做的焗油烤鸡,伊万做的红酒炖牛肉,薇安做的炒肉,浅川做的披萨,不伦不类的像是个大杂烩,但每个人眼中都洋溢着轻快的笑意。
伊万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到了浅川泉这里就只给了小半杯,然后举杯。
“圣诞快乐~朋友们~”
“圣诞快乐~”
众人齐呼,眼中的笑意昂然,爽快的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
俄罗斯的冬天似乎总也离不开这样的烈酒,一口下去,轻易地就驱散了冬日带来的寒意,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灼热感边江身体的温度都点燃了起来,众人发出了舒服的喟叹,麦芽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唇齿之间。
“真是过瘾。”有人感叹道,“伊万,再给我来一杯!”
“你这个酒鬼。”伊万笑骂道,还是将瓶子递给了他。
“拜托~这可是圣诞节!一年能有几个圣诞节呢?!”
“你这家伙就只是想要喝酒吧~”有人笑骂。
“哈哈~”
众人哄笑成一团。酒过三巡,众人的兴致越发的高涨,伊万就拿了吉他开始唱起歌来,趁着酒兴,有不少人开始跳起了舞来,气氛一直到达高潮。
幸村精市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聚会,这些人仿佛只有有酒有音乐就能忘记一切烦恼似的,他看着面前笑闹着的人忍不住这样想到,或许每个流浪的人都有一颗豁达而勇敢的心?
他不由得笑了笑,威士忌终于一点点的将他的神经侵蚀,他觉得自己的思绪都有些迟钝,忽然的想念起帐篷外冷冽的风。
于是他起身走了出去。
室外的寒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抬起头,看着墨蓝的天空,印着皑皑白雪而浅淡不一,恍惚间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去接触过这个世界的热闹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里他似乎除了网球之外再没做过其他的事了。幸村精市觉得惊奇,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过成了一个隐士的模样。
然而他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没能给他答案,他于是只好无奈的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阿市。”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转过头,果然就看见那个人站在帐篷边上,帐篷里的灯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剪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暖黄色的灯光下,她虚幻得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幸村精市顿了顿,向她伸出手。
“阿泉,过来。”
她静默的握住他的手,走近他,靠近的瞬间他凑过来,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仿佛害怕惊动了些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却什么都没说,脸上惯有的幸村精市独属的温润笑容也像是被这夜色掠夺了一般。
“阿泉,我一直在打网球。”
良久,他忽然说道。
浅川泉不明所以,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阿泉,网球是我的生命。我一直很享受打网球的每一刻。”
他闭上眼,仿佛正站在球场上,正在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追逐,掌控,然后赢得胜利,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然后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
“我从不会后悔自己为网球付出的一切,哪怕我曾经失败过。”
浅川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眉眼温柔,眼中却有他不能细辩的沉默。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从你站在球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深深地热爱着网球,你全部的热情,努力,坚持,我都知道,哪怕我曾经离你那么远,可当我看着你骄傲地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我就能深刻的感受到你。
“可是,阿泉,”幸村精市伸手附在了她的手上,侧脸紧贴着她的掌心,“我想不起来我除了网球之外还做了什么。”
幸村精市看着她,一双蓝紫色的眼里晦涩难明,比之夜色也不遑多让。
“阿泉,我失去了网球之外的其他,我是说,我的生活。”
浅川泉怔怔的看着他,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阿泉,我失去了我的生活。”
“我并不是没有时间去经营,我只是没有想去经营它的欲望,或者说,热情。”
“你知道为什么吗?阿泉。”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陈恳坚定。
“因为你不在了。”
他垂下眼,嗓音艰涩,也隐去了目光里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柔。
“你不在了,所以那些日常变得繁琐又枯燥,让人觉得十分厌烦。”
“我十年前就该告诉你的,阿泉,你才是我的未来。”
“网球是我的生命,而你是我的未来。”
幸村精市看着怔愣的浅川泉,用尽一生的温柔。
“阿泉,我们结婚吧。”
浅川泉沉默良久,她的目光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双美丽的宛如夏季的神奈川海的湛蓝色的眼中却缓缓流下泪来,她最终凑过去吻了他。
动作轻柔,却满是无声的拒绝——她不愿意违心的去说一些拒绝的话。
幸村精市心想他这辈子再没遇见过这样温柔的拒绝了,眼中有控制不住的泪意涌了上来,神色却坚定。
“我爱你。”
他们之前默契的不用“爱”这个字,好像这样那些在心里涌动着的东西就不会倾泻出来。
“请你与我共度一生。”
他说得郑重而陈恳,若是仔细去听,那嗓音里还带着隐约不自知的微末的恳求。
浅川泉眼中景象已然模糊,她闭上眼,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语气却坚定。
“阿市,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浅川泉’的。”
“那就做‘幸村泉’吧,那是我幸村精市等了一生的爱人。”
“幸村!”她语带警告,像是想要就地筑起一座城墙好保护自己,可话里话外,全带了软弱的哽咽。
“阿泉,我爱你。”
幸村精市嗓音沙哑,他眼中的感情安静而蓬勃。没有人能阻止那些情感的疯长,它们被压在他心底太久了,久到有时候幸村精市自己也觉得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可是,你看,不过才遇见了丁点阳光,它们就疯长的这样的迅疾,而他绳子心甘情愿的任其淹没所有的理智。
浅川泉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她害怕再这样看下去,她最后一丁点理智就会完全的溃散,她看着坦然的将自己的情意放在她眼前的青年,眷恋又不舍,湛蓝的眼里,渴望与理智的博弈从未曾停止,却谁也占不了上风。
幸村精市仰头看着她,神色虔诚,手中却以一种禁锢的力度牢牢地将她扣在臂弯之中,他心中酸涩难忍,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我爱你,阿泉,我想要的是有你的未来。”
浅川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掌心灼热的温度直直的刺进了心脏,她像是疼的很了,目光茫然地看着幸村精市,却在那双蓝紫色的眼中,在那温柔的荆棘丛中窥到了一点没藏严实的乞求来。
这世间竟有人妄图以理智筑起高墙来抗衡爱意,多不自量力。
浅川泉还未筑起的城墙瞬间坍塌,顷刻间便已溃不成军。
她最终妥协地低下头,去亲吻他因为隐痛而及紧抿着的唇。
阿市,你不知道,在我这样漫长的逃亡一样的岁月里,有多少次我想放弃这个世界,就有多少次想要为了再见你一面而坚持着回到这个世界。
你不知道你这一刻给予我的是什么,我情愿你永远不要知道。
她想要笑,眼中却又泪先涌了出来。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浅川泉看着青年有些惊讶却又非常温柔的眼眸,无声的微笑。
“想要你,行不行?”
幸村精市呼吸一滞,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然而,很快的浅川就凑了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湛蓝的眼中温顺又因带着疯狂。
“不行吗?”
幸村精市几乎是凶狠的吻了回去,屏蔽了之前的温情脉脉,那些欲盖弥彰得掩饰,那些不断地要靠对方的肯定才会心安的试探统统被灼热的体温所点燃,将最后的理智也燃烧殆尽,分明是在放纵爱意,却带着不死不休的凶狠,痛意与愉悦一同攀升,谁也说不清楚,爱与恨究竟哪一种更占上风,只剩下想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灼热温度。
夜却还这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