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蔚蓝,星垂平野。
幸村精市缓步走在皇后镇的小道上。这是位于新西兰奥塔哥的一个小镇,对于那些声名远播的景点来说,这个地方显得过于偏僻了,这样也好,每天来往的游客不计其数,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幸村精市想起昨天和安东尼说要去旅行时安东尼脸上吃惊的神色——他大概觉得他们疯了,于是果断的拒绝了一起旅行的邀请。这算得上是一场豪赌,幸村精市想,可他别无选择了。她心中有顾虑,对于过去的事情讳莫至深,他便不能以这为突破口,思来想去,他这里能拿得出的砝码最终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幸村精市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他每次看着那双湛蓝的宛如夏季神奈川海一样美丽的眼睛,就能清楚的知道那个人眼中深浅的情意,尽管从不宣之于口。但他也深知她的决绝。人的眼睛撒不了谎,他看到了她眼中深浅的情意,也就看到了眼底潜伏着的悲伤——她已经决定离开他,或早或晚。
但他不愿再给与她那样的机会了。他决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幸村精市深深地呼吸,凉如水的夜里,连空气都带着莫名的冷意,那些空气借由呼吸转入她的肺腑之间,他还未妥善处理好心中隐约升起的情感,眼睛就先一步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心底盘旋的焦躁感就这样散了。
月色撩人,她就这样向他走来。他知道她已经疲倦不堪,可她看着他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知的笑意——她眼中看到的或许还是从前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幸村精市想,可是,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他早已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了一个男人。
她远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欲望有多可怕,亦不知道他此刻想象的事情有多可怕。
幸村精市忍不住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心底涌动着的东西就渐渐的沉息了下去。
“阿市,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她这么笑着问她,上扬的唇角却透出点不怀好意的意味。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脸上独属于他的温润笑容就显露出来,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好奇,配合的问道:“嗯?什么?”
浅川泉却不说话,只神神秘秘的笑着,一脸会有惊喜的神情。幸村精市无奈,只好顺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真的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幸村精市看着眼前足有105公尺的高空弹跳场地,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是后悔的。
他想起来,他高一的时候诓她玩过一次这个,为此,她整整一个月没理他。幸村精市看着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有些无奈,脸上却平静的看着那场地。
“嘛~阿泉,你想玩这个?”
语气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我记得高中时有人答应过我要挑战一次这个。”
遗憾的是对方显然不买账。
幸村精市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初为了让她消气确实答应了她自己再跳一回,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这件事也就渐渐地忘记了。没想到多年后...承诺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随便许的,他想,或早或晚都得要兑现。
他这么想,拉着她往高空弹跳的准备场地走去,蓝紫色的眼里却带着微末的笑意。
准备场地却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幸村精市想,至少,这上面的风景是很不错的——底下的湖泊在月光的反射下泛出银色的光,湖面波光粼粼的一片,要不是他待会儿就要往下跳,这样的风景入了画大约也是极美的。
幸村精市透过工作人员忙碌的动作间隙,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抿着唇窃笑的样子,有些欣慰,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满足。
“阿泉。”幸村精市忍不住开口叫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温和,一双蓝紫色的眼里却露出些孩子气般的委屈来,仿佛在说着“我害怕”。
不能信。浅川泉想。这家伙惯会玩这种套路,便佯装着没有领会到对方的意思,无辜地冲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眼角眉梢却带着不自知的宠溺笑意。
幸村精市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且略带委屈地看着她,等待着工作人员做准备工作。
那张脸可太占便宜了,浅川泉想,分明什么都没说,但想表达的意思,三分在表情里,余下七分全在眼睛里了。她有些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忍不住的就将视线移开了,耳朵却听到那人无奈的叹息声。
再转回视线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退出了一定的距离。
浅川泉看着那样的幸村精市,那些山峦都离他很远,好像他脚下有万丈的深渊,而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浅川泉心中一滞,她原以为失而复得带来的是人间至喜,未曾料得,失而复得也会带来患得患失和难辨真假的恐惧。
“阿市,”浅川泉忽然出声,“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吗?”
幸村精市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说出来,阿市。”浅川泉看着他,笑得温柔又散漫,“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吗?”
‘想要我陪你吗’她最近一直在说这样的话。幸村精市忽然意识到。
“想要我陪你去吃饭吗?”“想要去散步吗?”“想牵手吗?”她最近总是会说这样的话,她会一直的告诉他“说出来”,而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的话,那么....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履行。”她说,语气活像当初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的萨麦尔,“无论任何要求。”
幸村精市顿了顿,她是发现什么了吗?脸上却还是带着笑。他应该警惕些。他想。
“阿泉,”感情却已经屈服,“我想要你陪着我。”
“好。”
幸村精市听到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那个人直接走到他面前伸开了双手,幸村精市一瞬间以为她会拥抱他,可她没有,她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孩子一样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告诉他:“说出来。”
工作人员很快的过来为浅川泉穿戴设备,她在此期间一语不发,只是脸上那坏孩子一样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去,眼睛里明确地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说出来。
装备很快的就穿戴好了。浅川泉最后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白:再不说我可就下去了。
幸村精市只好妥协般的伸开手去抱她。
“我想要抱你。”
“好~”
她话音刚落,幸村精市就已然抱着她跳了下去。浅川泉猝然睁大了眼,墨蓝色的夜空,黯淡的半弯的月亮,所有的景色在失重的视线里全部颠倒了,唯有那月光依旧冷淡的照耀着一切。
她的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浅川泉看着从他脖颈中窥到的那一小片天空,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人是无法和真心喜欢过的人成为朋友的,因为无论再看几次,也还是会想要拥有。
她曾经不以为然。她当年送他离开日本的时候,曾经和他约定,等他回来之后一起去旅行。她那时觉得他们之间走到最后,最体面的结局也只能成为“老友”了。比起继续纠缠,最后相看两生厌,有一段共同的美好回忆,然后成为好朋友,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善始善终了。他终究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尽管她已经在说服自己放弃他。
她那时打心底里觉得,她是能够放得下的,反正初恋大都是没有结果的,哪怕是在很久之后,她在异国他乡知道了自己的死讯时也曾真切的想过,他们都认为他死了也很好,再也不必彼此纠缠折磨,而他们之间有人能够幸福也是很好的。他或许会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她想,但他不是沉湎于悲伤的人,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他还会成为优秀到让人崇拜喜爱的人,他会有幸福的一生。
这就很够了,她想,或许很久之后,偶尔的午后,想起她的时候也会无奈的笑笑,与身边的人说她是个“非常能惹麻烦的姑娘”。
然而多年之后,她再次遇见他,看着他脸上独有的平静温和的笑容,却又深以为然。
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想,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说“这是个很久以前我喜欢过的人”或者“这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了。
无论过了多久,她依旧想要拥有他。
若是深究,其实一切有迹可循。她真心地希望他能够幸福,但却从不敢去细想他会和怎样的人度过一生,他会很爱很爱那个人吗?这些念头往往是才冒出了一些就会被更大的声音掩盖过去:无论是谁,那都和你没有关系,别想了。欲盖弥彰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有时候会觉得造化弄人,她觉得他这样好,可这样好的他却不是她的。既然不能是她的,那为什么又要遇见呢?
她其实明白的,那些只是她毫无立场的无处安放的嫉妒而已。
而到了后来,她马不停歇的辗转于世界各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他的消息时又觉得,就算不是她的,遇见了总归是好的。有些人只要存在,对于一些人来说,就是救赎。
该满足了。她想。做人总不能太贪心。
幸村精市并不知道浅川泉此刻在想什么,他在那样几欲让人晕眩的失重里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是怎样框着她站上跳高台的。
那时他才刚结束U17的训练,他们已经很久没见,所以,当她站在U17门口嘴角噙着笑对他们说:“我特意来接你们,感动吗?”的时候,幸村精市意识到自己其实远比想象中还要更想见到她。
网球部众人看向幸村精市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
幸村精市对于自家队友那样明显的揶揄的眼神已经可以视若无睹,毕竟是太过知根知底的人,况且幸村精市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他脸上还保留着幸村精市独有的笑容,他看着她,眼中带了些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意。
然后他就听到了切原赤也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半小时前才给你发的信息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网球部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想要绝望的扶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形势的,他们实在很好奇为什么自家吉祥物这么久了还没发现,分明自家部长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
何况柳还特意认真的提醒过切原:“男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
要是切原知道柳心中所想,估计会崩溃地冲他家前辈咆哮:“那算什么P的提醒啊。”
当然咆哮完之后会不会怂....嘛,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事实上,柳真的是认真且意味深长地警告过切原的。
事情的起因是当时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言——浅川和切原正在交往。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好事者出来的,后进来就渐渐演变成了被切原后援团认可了正宫地位的地步,当然仁王是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无聊的好事者的,说到底他当初不过指着正在打闹的两人戏言了一句:“切原和浅川这不就是欢喜冤家的戏码嘛,不然干脆交往得了。”
鬼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正在交往”了,仁王简直冤得不行,但这不妨碍他们部长笑若春风的灭他五感。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切原赤也甚至在还不知道情况下就已经和浅川交往多年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最近部长那样热衷于亲身下场指导他们。
柳看着切原赤也一脸毫无所觉反而被激得战意盎然跃跃欲试的切原赤也,又一次被自家吉祥物的粗神经震惊到了。他觉得作为前辈至少应该给后辈提个醒,于是,走上前,对着刚被虐了一遍五感的切原意味深长的说,“嘛~赤也,男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随后拍了拍切原的肩膀,留下一脸茫然的切原走了。
切原还来不及想清楚柳前辈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个就又被自家部长叫过去亲身指导灭五感了。
柳以为自己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但事实证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柳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浅川泉听完切原的话,毫不犹豫的嘲笑道:“你傻吗?方然是因为正好在附近啊。”
于是幸村精市笑了,“特意?”
“咳、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啦,”浅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试图转移话题,“嘛~朝比奈桑已经在中华街订了包厢了,我们去庆祝你们终于脱离苦海,也庆祝她电影首秀取得好成绩~嘛~嘛~总之,去狂欢吧~”
“我说,都已经在日本待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的发音还是那么奇怪?”切原毫不犹豫开始吐槽。
“你学了那么多年英语不也是让人一言难尽?”浅川立即反唇相讥。
这两人一见面就互掐,幼稚程度堪比小学生。
“嘛~嘛~你们俩个不要吵架啊~”丸井文太一手按住切原一遍笑眯眯的岔入两人中间。
“丸井你放下我的糖果再说话。”浅川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丸井文太的险恶用心,但依旧没能守住兜里的糖果——对方手速快了她不止一倍。
“前辈,干得好!”切原立即毫不客气地声援,转向浅川的时候又道:“你敢不要叫前辈‘丸井’而是‘文太’吗?你现在还是连‘文太’和‘笨太’都念不清嘛。”
“.....”浅川满腔的英雄气顿时短了,“有事没事提人家黑历史有意思吗?再说为什么你会知道啊?”再一想,又觉得不甘心,“为什么你从来不叫我前辈啊?我也是三年级啊!”
“你自己哪里有点前辈的样子啊?”
“我怎么就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浅川不可置信,“我怎么也比....”视线在网球部正选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到了丸井的身上,有些心虚道,“....有吧?”
丸井一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浅川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哪里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本天才....”
“你抢我糖。”浅川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阴恻恻的威胁,“你知道上一个抢我糖吃的人,坟头草几米高了吗?”
奈何她那张脸过于清秀实在没什么威胁效果。
“哦~他被甜死了?”
“不,他被齁死了。”
切原:“.......不知为何觉得好丢人。”
淡定围观了许久的网球部众人:“.......”
这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幸村精市当然知道,他甚至依然习惯这样的插科打诨的日常,有时候兴致来了,仁王或者柳生,甚至他自己也会掺和进去。
幸村精市看了看还在和丸井拌嘴的人,她笑容平和,语气里带着像是无所谓的散漫,眼中却有着让他不知所措的沉默。
他们相处到现在早已不止六年,他已然见过她很多样子,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甚至是她生气时笑得半真半假的样子,可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里出现的却是一种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
那样的沉默,就好像粘稠的糖浆将一些什么东西——至少是他还尚未知晓的东西,胶在一起最终沉入地下。
而她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
有异样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起来。
那一刻的幸村精市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该算什么,觉得焦躁,又有些不知缘由的愤怒感。
直到幸村精市见到朝比奈,而朝比奈告诉他:“琉璃子阿姨过世了。”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一瞬间是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她。可那个人笑容平和,神态自然地在和切原他们打闹,那双湛蓝的眼中平静的像是夏季无风的海面。
她并没有在哭,可那双眼睛却和他初见的时候重叠在一起。隐忍地,委屈地,难过地,都渐渐地沉淀下来,成为一种倔强而沉默的沉静。可那时候身边还有个能怜惜的摸着她头的琉璃子阿姨,而现在....幸村精市看着她,心里却升腾起一种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愤怒与无力来。
他不知道琉璃子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孤身一人被带到了日本,幸村精市初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孤孤单单地站在那个繁花盛开的院子里练着发音奇怪的日语的孩子,现在却已经能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东腔用日语俚语和切原互掐,而现在,这个教会她怎么在日本生活的宛如母亲一样的人也不在了。
她身上所有具有的具有日本人的特性都源自于琉璃子阿姨,而当一个人的存在于所有的生活轨迹的时候,失去那个人的痛苦就会成倍的增长。但她还要在那个院子里一直生活下去。
你怎么连放声哭都不会啊浅川。
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侵入骨髓的无力与酸涩。
他带着这样的无力感走向还在那个还在和切原打闹的人,他看着她,脸上是惯常的幸村精市的温和的笑容。
“阿泉,”他说,“我有一件特别想要做的事。”
眼中却带着些与笑容不符的无赖与痞气。
“你会陪我去做的吧。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错过了我生日的朋友呢。”
他看着她有些无语却已然默许了的样子,心中却渐渐地明朗起来。他甚至好心情的给了她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依旧拒绝不了来自朋友的请求,哪怕是这样不合理的要求。
幸村精市垂下眼眸,眼中的阴影却愈加厚重。
然后,第二天,幸村精市带着她去了日本唯一一个有着高空弹跳的游乐场地。
她照着他的要求一路上都戴着眼罩,于是她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甚至在幸村精市照着工作人员的要求给她戴上防具的时候也没有摘下,她并不问他任何问题,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以至于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能接受的坦然。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幸村精市站在她面前,取下了她的眼罩。
然后,几乎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抱着她往下跳去。
她眼中的平静在一瞬间破碎,然后被无法控制的恐惧所占满。她奔溃的喊叫出声。眼中的泪水像是闸门坏掉了的水池一样忽然的就涌了出来。
幸村精市永远忘不了她那一刻的哭声。无助的,绝望的,强忍到了极致之后猛然爆发出来的哭声,像极了野兽痛到极致的嚎叫。幸村精市并没有觉得手足无措,他的痛苦并不及她,可胸腔里依旧有被谁生生的将他的心脏给掏出来了的钝痛感。
他喜欢的女孩很漂亮,他想,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自由而勇敢的热烈,还有着一双宛如夏季的神奈川海一般让人一眼就能陷进去的美丽的眼睛,那也是一双过分隐忍的眼。
而如今,他喜欢的女孩终于学会了哭泣的方法。心脏像是在柠檬汁里浸泡了很久最终也变得发胀酸涩起来,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无法自制的满足。
幸村精市有时候觉得她是为他而生的软肋。他年少成名,有无数的爱慕者,他有许许多多的选择,无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是这样情路坎坷的一生,可偏偏,那些选择却都在遇见她之后。
他在第一眼遇见的时候就将她放进了生命中,然后,一点点的将她的轨迹填满自己的人生,到了后来,再想要剔除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缺失使得他的人生成为了一件件琐事,即便他依旧能将这一生认真的过完,可却觉得漫长而寡淡。
他曾经花了很多时间来想他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却总也没有头绪。
而当她在他怀中痛哭出声的时候,那些纠结了许久的东西渐渐地就变得明朗起来——他原来想要的是这个。
他想要的只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能够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拥有最基本的任性的能力,开怀的时候就大笑,悲伤的时候就大哭,不必隐忍,不必假装,就做个自由自在的孩子。
而他那时还没有意识到那一瞬间涌现出来的答案会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
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没有人能告诉那个年少的自己,任性是很需要资本的一件事。也没有人告诉那个年少的自己,你还太年轻,年轻到无力去保护自己深爱的人。
于是,幸村精市在得到答案的第二年失去了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
那一年,他16岁,距离成为法律上的大人还差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而这一刻,时隔多年的现在,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暌违多时的不合时宜的满足感又卷土而来。幸村精市看着错乱了的风景,那些山峦与天空仿佛都离他们很远,只有怀中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才是真实。
她依旧是他看了一眼看见就会陷入热恋的人。
幸村精市垂下眼眸,那双总是寂静如深井的眸中终于显现出凝结已久的漫长的夜色。
阿泉。他收紧手臂,抱紧怀中的人,宛如多年前深深怀抱着她那般。蓝紫色的眼中却是漫长的夜色。
“阿泉,”他忍不住轻声呢喃。
浅川泉闻言看向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哪怕是在失重颠倒了的风景里也依旧温柔,仿佛在和他说:说出来,阿市,只要你说出来,无论什么我都会履行。
幸村精市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喜欢你。”
他这么说,蓝紫色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赫然。
然后他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很喜欢你。”
所以,当你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定一定不要太讨厌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