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热身跑结束后,许星辰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球鞋。李晴和她的朋友们聚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时不时朝这边投来讥讽的目光。许星辰把身体往人群里缩了缩,希望自己能被完全遮挡住。
"今天我们进行跳远测试。"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女生先来,男生做准备活动。"
许星辰排在队伍中间,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跳远从来不是她的强项,每次落地时笨拙的样子都会引来一阵嘲笑。
"下一个,许星辰。"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前。助跑、起跳——她的脚在踏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进沙坑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沙粒钻进伤口,火辣辣的。
"哈哈哈,灾星连跳远都能摔跤!"李晴的声音格外刺耳,"是不是沙坑都被你带倒霉了?"
许星辰咬着嘴唇爬起来,拍掉校服裤子上的沙子。右膝盖已经渗出血丝,但她假装没看见,一瘸一拐地走回队伍。
"你还好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星辰回头,看见谢锦枫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膝盖。阳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满真实的关切。
"没事。"许星辰下意识拉了拉裤腿想遮住伤口。
谢锦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先擦一下,等会去医务室处理吧。"
许星辰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那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手。"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测试结束后,许星辰独自走向医务室。走廊拐角处,李晴突然带着两个女生拦住了她。
"哟,灾星要去哪啊?"李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装可怜给谢锦枫看,很得意是吧?"
许星辰低着头想绕过去,却被一个女生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墙上。
"别以为有人帮你说句话就了不起了。"李晴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谢锦枫不过是可怜你,谁会真的喜欢你这种怪胎?"
许星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反驳,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谢锦枫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李晴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转身:"没什么,我们关心同学呢。许星辰摔伤了,我们正说要陪她去医务室。"
谢锦枫走过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那正好,我也要去医务室拿药,一起吧。"
李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她拉着两个同伴匆匆离开,临走时狠狠瞪了许星辰一眼。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谢锦枫叹了口气:"她们经常这样对你?"
许星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沉默地往前走。谢锦枫跟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不会显得疏远。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许星辰轻轻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她坐在床边,小心地卷起裤腿。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周围红肿一片。
"我来吧。"谢锦枫从药柜里找出碘伏和棉签,在她面前蹲下,"可能会有点疼。"
许星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有多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自从姐姐上大学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忙于工作的父母,每天回家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许星辰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下,马上好。"谢锦枫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你平时...为什么不反抗?"
许星辰盯着自己的膝盖:"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一定。"谢锦枫处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有时候沉默反而会助长欺凌。"
许星辰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生。他的眉毛很浓,鼻梁高挺,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小时候摔倒留下的。他的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既坚定又温柔。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于问出这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谢锦枫收拾好医药用品,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因为没人应该被那样对待。"他顿了顿,"而且...我喜欢你的诗。"
许星辰的心跳突然加快:"你...真的看了?"
"嗯。"谢锦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我还抄了一些。特别是这句——'在词语的裂缝里,我种植自己的光'。"
那是许星辰上个月写在语文作业背面的一句话,她自己都快忘记了。看到自己的文字被人如此珍视,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我...有时候会写一些东西。"她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但这次声音坚定了许多,"只是随便写的。"
"不,它们很好。"谢锦枫合上笔记本,"文学社下周五有朗诵会,你要不要来?可以读你自己的作品。"
许星辰绞着手指:"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谢锦枫没有强迫她,"如果你想来的话,放学后文学教室见。"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校医走了进来:"怎么了?受伤了?"
谢锦枫站起来:"已经处理好了,老师。我们正要走。"
走出医务室,午休的铃声正好响起。谢锦枫看了看表:"要一起吃午饭吗?我带了便当,分量有点多。"
许星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谢锦枫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递给她一个。
"你自己做的?"许星辰惊讶地问。
"嗯,我父母工作忙,从小就得自己照顾自己。"谢锦枫打开便当,里面的饭菜摆放得很精致,"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星辰夹起一块玉子烧,蛋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
谢锦枫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父亲工作调动。不过...也有其他原因。"他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问道,"你呢?为什么转学?"
许星辰低头戳着米饭:"上一个学校...情况差不多。我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一些。"
"不是环境的问题。"谢锦枫轻声说,"是你太特别了,他们害怕特别的东西。"
许星辰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改变。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许星辰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看着谢锦枫离开教室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笔记本——那里面全是她写下的诗句,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走出校门时,她发现谢锦枫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看到她,微笑着举起手中的书——是那本聂鲁达的诗集。
许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