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周五放学铃声响起时，许星辰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开，她盯着桌面上用铅笔轻轻画的小星星——那是她犹豫时无意识的涂鸦。

"考虑好了吗？"谢锦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她的课桌旁，校服袖口沾了一点蓝色墨水。

许星辰抬起头，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期待。这一周来，谢锦枫每天都会"偶遇"她，有时递给她一张写着诗句的纸条，有时只是安静地陪她走到校门口。那些被李晴称为"灾星"的日子似乎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我..."许星辰的喉咙发紧，"我不确定我能行。"

谢锦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装订简陋的小册子，封面上手写着"裂缝中的光"三个字。"文学社的同学们都很期待听到你的诗。你看，我们连节目单都印好了。"

许星辰接过小册子，翻到第三页，上面赫然印着「《在裂缝中生长》——高二(7)班 许星辰」。她的心跳突然加速，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

"我...我没答应啊。"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谢锦枫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的诗值得被听见。"他指着窗外，"看，今天的云多像你写的那句'天空的伤口里渗出光'。"

许星辰望向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确实像极了那天她在数学课本边缘匆匆写下的诗句。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真的有人这样认真地读她的文字。

"如果...如果我去了只是听听呢？"她小声提议。

谢锦枫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可以。不过记得带上你的笔记本，万一改变主意了呢？"

文学社的活动室在旧教学楼三楼尽头，走廊上的灯管有一盏坏了，明明灭灭地闪烁着。许星辰跟在谢锦枫身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远处传来隐约的掌声和笑声，每走近一步，她的脚步就越发沉重。

"要不我还是..."

谢锦枫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温暖的触感透过校服袖子传来："呼吸，许星辰。没关系的。"

活动室门口贴着彩纸剪成的"诗歌朗诵会"字样，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许星辰认出了几个经常出现在学校光荣榜上的面孔，还有坐在第一排正中的语文教研组组长马老师。

"谢锦枫！"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迎上来，"这位就是许星辰同学吧？我们等你的诗等好久了！"

许星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往谢锦枫身后躲了躲。

"林社长，别吓着她。"谢锦枫挡在许星辰前面，"她说今天先来观摩。"

"好吧好吧。"林社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节目单已经印了，大家都很期待呢。"

谢锦枫带许星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活动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朗诵了一首关于海洋的长诗，声音洪亮得让许星辰耳膜发震。接着是一个短发女生，她的诗里充满了对校园生活的细腻观察，引得台下阵阵笑声。

许星辰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笔记本，那些诗句像是她心脏的一部分，被小心翼翼地记录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上。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听到它们。

"接下来，请欢迎高二(7)班的许星辰同学，为我们带来原创诗歌《在裂缝中生长》！"

林社长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中许星辰。她猛地抬头，发现全场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谢锦枫也愣住了，显然这不在计划内。

"我...我没有..."许星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节目单上明明写着呢！"林社长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快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许星辰感到一阵眩晕，她求助地看向谢锦枫，却发现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鼓励。"你可以的，"他小声说，"就当作只有我一个人在听。"

全场响起鼓励的掌声。许星辰的双腿像灌了铅，但她还是站了起来，颤抖着走向讲台。站在众人面前时，她的视线模糊了，笔记本上的字迹扭动着像一群黑色蚂蚁。

"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就在这时，谢锦枫走到了讲台边，他没有上台，只是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用口型说："看着我。"

许星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锁定在谢锦枫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有一小块胎记，形状像一片树叶。这个细节莫名让她平静下来。

"《在裂缝中生长》..."她开始念道，声音依然发抖，但至少能听清了。

"他们说我是石缝里

不该存在的野草

用鞋尖碾我的叶

用唾沫浇我的根

但深夜里

我偷偷测量裂缝的宽度

发现它恰好容得下

一整个星空"

念到最后一句时，许星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她惊讶地发现，那些诗句从她口中流出时，竟带着一种她从未意识到的力量。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马老师甚至站了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太精彩了！许同学，你有惊人的天赋！"

许星辰站在台上，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上卸下了。她看向谢锦枫，他正用力鼓掌，嘴角上扬的弧度让她想起春天第一朵绽放的花。

回座位的路上，几个不认识的同学对她微笑，有人小声说"写得真好"。这些微小的善意像一束光照进许星辰封闭已久的世界。

朗诵会结束后，林社长热情地邀请许星辰加入文学社："我们下个月有校际比赛，正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许星辰还沉浸在刚才的不真实感中，只能含糊地点头。谢锦枫帮她挡掉了大部分问题，拉着她悄悄溜出了活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