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太华峰顶的风，第一次带上了血腥气。

沈听雪站在漫天冰刃中央，素白仙裙被鲜血染得斑驳，原本清冷如琉璃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像燃着地狱的火。她手中的长剑早已碎裂，可周身暴涨的金仙灵力却凝成无数道锋利的冰棱，悬在半空，剑尖直指血河老祖。

“沈听雪！你疯了！”血河老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恐怖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惧色。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沈听雪，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守规矩的剑仙，而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疯？”沈听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恸，“洛灵没了，我还有什么不能疯的？”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咻——！”

漫天冰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灵力，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血河老祖脸色剧变，连忙祭出血盾抵挡，可那冰刃太过锋利，血盾瞬间被击碎，他本人也被一道冰刃贯穿了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啊！”血河老祖惨叫一声，眼中满是惊怒，“沈听雪！你为了一个小丫头，竟敢伤我！”

“小丫头？”沈听雪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峰顶的玄冰还要冷，“她是我沈听雪护了三百年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血河老祖面前，徒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金仙初期的灵力疯狂涌入血河老祖体内，震得他经脉寸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血河老祖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

“你不是想要太华剑典吗？”沈听雪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现在就送你下去，亲自问问我太华宗的列祖列宗，答不答应。”

说着，她手上猛地发力。

“咔嚓！”

血河老祖的脖子被硬生生捏碎，头颅歪向一边，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这位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的金仙巅峰强者，就这样死在了沈听雪手中。

血煞宗的弟子们看到宗主身死，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想要逃窜。

“一个都别想走。”沈听雪冷冷开口，周身灵力再次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墙，将整个太华峰围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太华峰顶变成了修罗场。

沈听雪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血煞宗弟子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连护山大阵的残骸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没有用任何剑法，只是用最纯粹的灵力碾压，每一击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这些敌人身上。

直到最后一个血煞宗弟子倒下，沈听雪才停下了动作。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周身灵力渐渐平息，赤红的眸子也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琉璃色，只是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师父……”

幸存的太华宗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掌门，眼中满是敬畏和恐惧。他们从未见过沈听雪如此模样，那个永远清冷自持、不沾凡尘的沈真人，此刻像个失去了一切的普通人，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沈听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串早已融化的糖葫芦。

糖衣已经化成了黏糊糊的糖水，混着雪水和鲜血，变得脏兮兮的。她伸出手，想要把它捡起来，可指尖刚碰到那根竹签，就顿住了。

她想起洛灵举着糖葫芦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笑着说“师父你肯定喜欢”时的模样，想起她最后转过头，对着自己露出的那个灿烂又带着泪的笑容。

“洛灵……”沈听雪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她活了了一千二百年，见过太多生死，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不沾因果。可这一次，她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护了三百年的小丫头，那个天天闯祸、偷偷溜下山买糖葫芦、闯了祸就往她身后躲的小丫头，就这么没了。为了救她，连千年修为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

“是我不好……”沈听雪攥着那根沾着糖水的竹签，指节泛白，“我不该扔了你的糖葫芦，不该骂你胡闹，不该让你躲在我身后……我该早点发现你早就结丹了，我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声打断。

太华宗的弟子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都红了眼眶。他们都知道，掌门捡回洛灵后，虽然嘴上总是训斥，可实际上比谁都疼这个小徒弟。洛灵偷喝灵酒，掌门只是罚她抄门规，转头就给她送了解酒的丹药；洛灵溜下山玩，掌门嘴上说着“再敢下山就打断你的腿”，可每次都会悄悄在她身上放好防御法宝；洛灵闯了祸，掌门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哪怕面对再强的敌人，也从未退缩过。

可现在，那个总是躲在掌门身后的小丫头，却为了掌门，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出去。

“掌门……”大长老走上前，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雪缓缓站起身，将那根竹签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她抬起头，看向洛灵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连半点星光都没有留下。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沈听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今日起，太华宗封山百年，任何人不得出入。”

说完，她转身走向寒玉洞，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回到寒玉洞，沈听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膝修炼，而是坐在了洛灵之前坐过的角落里。地上还放着那本洛灵没看完的话本子，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上面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是洛灵的手笔。

她拿起那本话本子，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涂鸦，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想起三百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洛灵时，那个在襁褓里哭得通红的小婴儿，不声不响地抓住了她的手指；想起洛灵第一次开口叫她“师父”时，软软糯糯的声音；想起洛灵第一次御剑飞行，吓得抱着她的腰大喊“师父我怕”；想起洛灵偷偷给她买糖葫芦，被她扔掉后，第二天又偷偷放在她洞门口的模样……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洛灵，你到底在哪里……”沈听雪攥着话本子，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我把你的修为都收了，可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你……”

她试着运转灵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金色灵力。那是洛灵的修为，带着洛灵的气息，可无论她怎么寻找，都找不到洛灵的神魂踪迹。

难道……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不，不会的。

沈听雪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洛灵是千年灵体，神魂比常人强大百倍，就算肉身毁了，神魂也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她要找，就算翻遍九天十地，也要把洛灵找回来。

她走到寒玉洞的门口，看着外面渐渐停下的风雪。太华峰顶的雪，依旧白得刺眼，可她却觉得，这雪好像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干净了。

“洛灵，你等着我。”沈听雪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寒玉洞门口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那花看起来很普通，却能在这么冷的环境下绽放，花瓣上还沾着点晶莹的露水，像极了洛灵的眼睛。

沈听雪蹲下身，轻轻摘起那朵花，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她突然想起，洛灵以前跟她说过，山下有一种花，叫“勿忘我”，据说只要把这种花送给重要的人，那个人就永远不会忘记自己。

“你这小丫头……”沈听雪攥着那朵花，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和那根竹签放在一起。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不沾因果的清冷剑仙沈听雪，她只是一个想要找回自己徒弟的师父。

九天十地，碧落黄泉，她都要把洛灵找回来。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