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不会骗人

夏星眠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沈清砚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闹钟吵醒。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匆匆洗漱完，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练习册——昨晚她熬到十二点，把第一页的文言文做完了，还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重点实词。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她裹紧校服外套，脖子上的围巾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针织纹理，忽然想起昨晚沈清砚把它递给自己时的样子。

“戴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夏星眠的脸微微发烫，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沈清砚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摞作业本，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小小的猫——和昨晚她们救下的那只橘猫有点像。

夏星眠把练习册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了？”

沈清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夏星眠转过身，看见她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沈老师早。”夏星眠小声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豆浆和包子上，“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沈清砚把早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你呢？”

“吃过了。”夏星眠撒谎了。她早上起晚了，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包子，递给她。

“拿着。”她说，“肉包，还热着。”

夏星眠愣了一下：“我不……”

“你肚子在叫。”沈清砚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吃完再走，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

夏星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抬头看沈清砚。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沈清砚翻作业本的声音，和她自己咀嚼的声音。

“练习册做完了？”沈清砚忽然问。

“嗯，做完了。”夏星眠连忙点头，把练习册递过去，“沈老师你看看，我……我标注了重点实词。”

沈清砚接过练习册，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之’字的用法错了。不是代词，是结构助词，的。”

夏星眠凑过去看，果然看见自己把“臣之壮也”的“之”标注成了代词。她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我怎么又错了……”

“不怪你。”沈清砚的声音很轻，“这个知识点本来就容易混淆。你拿笔，我给你讲一遍。”

夏星眠连忙掏出笔和本子，坐在她对面。沈清砚拿起红笔，在练习册上圈出几个句子，一个一个给她讲解。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进夏星眠的心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清砚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夏星眠看着她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处有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教室里，沈清砚也是这样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古文观止》，偶尔抬头扫视一圈教室。

那时候她觉得沈清砚是遥不可及的，像天上的月亮，清冷又明亮。

可现在，月亮就坐在她对面，给她讲题，给她包子，用温柔的声音纠正她的错误。

“听懂了吗？”沈清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夏星眠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听懂了。”

“真懂了？”沈清砚挑了挑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句子，“那你翻译一下这个。”

夏星眠凑过去看，是“夫晋，何厌之有”。她想了想，说：“晋国，有什么满足的呢？”

“嗯，对了。”沈清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进步很快。”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悄悄红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沈清砚合上练习册，站起身：“回去吧，要上课了。”

夏星眠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书包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沈老师。”

“嗯？”

“那个……”夏星眠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昨晚那只小猫，后来怎么样了？”

沈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把它送去医院了。”她说，“医生说要养一个月，等腿好了再放它走。你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看它。”

夏星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

“当然。”沈清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柔和下来，“不过要等你周末有空的时候，平时要上课，别耽误学习。”

“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夏星眠连忙保证，“我会好好做练习册，好好听课，争取下次周测考到九十分以上！”

沈清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等你。”她说。

夏星眠的心跳得飞快，她转身跑出办公室，一路跑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同桌林晓晓凑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夏星眠低下头，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沈清砚刚才说的话。

“我等你。”

这三个字像一颗糖，在她心里慢慢化开，甜得她心口发烫。

早自习课上，夏星眠一直在走神。她一会儿想起沈清砚给她讲题时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递包子时的温柔，一会儿又想起她说“你可以来我宿舍看它”时的笑容。

直到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坐直身体，假装认真看书。

可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下课的时候，林晓晓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星眠，你有没有觉得沈老师最近对你特别好？”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有……有吗？”

“当然有啊！”林晓晓压低声音，“你看，她给你单独开小灶，还给你包子吃，昨天还送你回宿舍……我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夏星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她是老师，关心学生是正常的。”

“是吗？”林晓晓挑了挑眉，一脸不信，“那她怎么不关心我？怎么不给我包子吃？”

夏星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沈清砚只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她是她的课代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敢往下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星眠特意绕到教师食堂门口，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沈清砚。等了半天，终于看见她和一个男老师一起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熟络。

夏星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躲在树后面，看着沈清砚和那个男老师并肩走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般配。

那个男老师是谁？是沈清砚的同事？还是……她的男朋友？

夏星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昨晚沈清砚说“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想起今天早上她给她讲题时的温柔，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笑容。

可现在，她看见她和别的男老师在一起，有说有笑。

原来，她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是个负责任的老师。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都只是师生之间的情谊。

夏星眠闭上眼睛，眼泪悄悄滑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沈清砚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

她怎么能喜欢自己的老师？

她们是师生，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可心跳不会骗人。

每次看见沈清砚，她的心就会跳得飞快；每次听见她的声音，她就会忍不住脸红；每次和她独处，她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夏星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清砚，怎么面对这份不该有的感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好像再也回不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