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老师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第三遍，教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夏星眠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一支红笔，面前摊开的是沈清砚刚发下来的语文周测卷。

卷面右上角用红笔写着鲜红的"87"，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古诗文默写扣三分，作文立意偏题扣十分，其余尚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跳得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学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后排男生压抑着的咳嗽声。

沈清砚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古文观止》，偶尔抬头扫视一圈教室。她的目光落在夏星眠身上时，夏星眠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把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周测卷，不过是几句普通的批注。

可夏星眠就是觉得，那行字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尚可"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还有进步空间？还是说……她其实考得不错，只是沈清砚不想让她太骄傲？

她越想越乱，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把那张纸戳出一个小小的洞。

"夏星眠。"

讲台上传来沈清砚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夏星眠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清砚看过来的目光。

"你上来一下。"沈清砚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教室里响起几声细微的窃窃私语。夏星眠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放下笔，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一些，一步步走到讲台前。

沈清砚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推到她面前。

"这是去年的高考真题汇编，你拿回去做。"她说，"每天一篇文言文，一篇现代文阅读，做完第二天交给我。"

夏星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本练习册。封面上印着"2025年高考语文真题分类汇编"，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沈老师，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语文成绩一直不算差，没必要额外加练。

"你这次作文偏题了。"沈清砚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不是文笔的问题，是审题的时候太急，没抓住核心立意。"

夏星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封面。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还有，"沈清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是身体还没好，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抬头看沈清砚的眼睛，只能盯着她的下巴，小声回答："没有，就是……感冒还没好利索，有点困。"

沈清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润喉糖，放在练习册旁边。

"含着，别硬撑。"她说，"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做题。"

夏星眠看着那盒润喉糖，薄荷绿的包装，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小卖部，沈清砚给她买的温热柠檬茶，还有早上夹在课本里的便利贴。

"沈老师……"她抬起头，看着沈清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夏星眠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她们是师生。

沈清砚是她的语文老师，是来这所学校实习的大学毕业生，只比她大七八岁。而她只是她的学生，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

这种问题，本就不该问出口。

沈清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她说，"照顾学生，是我的职责。"

夏星眠的心沉了一下。

她低下头，拿起那本练习册和润喉糖，小声说了句"谢谢沈老师"，然后转身往座位走。

回到座位上，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润喉糖放在笔袋旁边。她翻开试卷，盯着那道被扣了十分的作文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是一根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是她的老师。

仅此而已。

夏星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她拿起红笔，在作文旁边写下几个字："审题要慢，立意要准。"

字迹有些抖，但她努力让它看起来工整一些。

晚自习下了两节课，教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书包。夏星眠把试卷和练习册都塞进书包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夏星眠。"

沈清砚的声音又从讲台上传来。

夏星眠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见沈清砚正在收拾教案，头也不抬地说："把教室的灯关了再走。"

"好的，沈老师。"夏星眠应了一声。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夏星眠才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开关。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讲台旁边的一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沈清砚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砚合上教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她说，"我送你到楼下。"

夏星眠愣了一下："不用了沈老师，我自己……"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沈清砚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走吧。"

夏星眠没再推辞，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叠，一前一后，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夏星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沈清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戴上。"她说。

夏星眠看着那条围巾，灰色的，针织的，看起来很柔软。

"沈老师，我不……"

"你感冒还没好，别又着凉了。"沈清砚直接把围巾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夏星眠低下头，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上还残留着沈清砚身上的温度，淡淡的，像是某种清冷的植物香味，混着一点点墨水的味道。

她跟着沈清砚往宿舍楼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一路上，沈清砚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提醒她"小心台阶"，或者"这边有个坑，绕一下"。

夏星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已经说过了。

说围巾很暖？好像太暧昧了。

说她其实不想让她送？可她心里明明很高兴。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星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清砚。

"沈老师，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沈清砚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看着夏星眠，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去吧。"她说，"明天早上把练习册第一页做完，早自习前交给我。"

夏星眠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清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沈老师，"夏星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明天还会在办公室吗？"

沈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她说，"怎么了？"

夏星眠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没什么。"她低下头，小声说，"就是……想问一道题。"

沈清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夏星眠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宿舍楼。

她一口气跑到三楼，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快要冲出胸腔。

她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还残留着沈清砚的温度。

夏星眠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砚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和她那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