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沈清砚的语文课。
夏星眠趴在桌上,听着讲台上那道清冽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感冒药的副作用在午后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她努力撑着眼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讲台上看。
沈清砚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字迹清瘦挺拔,力透纸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层淡淡的绒毛照得纤毫毕现。
夏星眠盯着她握粉笔的手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夏星眠。"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夏星眠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清砚看过来的目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站起来。"沈清砚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夏星眠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的那个人。
"第三段,'落霞与孤鹜齐飞'的下一句是什么?"
夏星眠愣了一下。
她刚才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沈清砚握粉笔的手指,和那句"受了你妈的委托"。
"……秋水共长天一色。"她低声回答。
"声音太小,听不见。"沈清砚说。
夏星眠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沈清砚的眼睛,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一次,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沈清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坐下。"
夏星眠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偷偷抬眼,发现沈清砚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在黑板上写字。只是她握粉笔的指尖,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些,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星眠几乎是逃一样地收拾书包。
她想快点离开教室,离开这个让她无处遁形的空间。
"夏星眠,留一下。"
沈清砚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不大,却刚好让她听见。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夏星眠站在座位旁,看着沈清砚收拾教案,心跳得越来越快。
"跟我来。"沈清砚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夏星眠跟着她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交叠,一前一后,像某种无声的追逐。
沈清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站在办公桌前,转过身看着夏星眠。
"关门。"她说。
夏星眠愣了一下,伸手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
沈清砚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环在胸前,目光落在夏星眠脸上。
"上课为什么走神?"她问。
夏星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你太好看,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别的?"沈清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星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夕阳的光落在沈清砚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夏星眠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老师,"夏星眠忽然开口,"你中午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砚微微挑眉:"哪句?"
"受我妈委托,照顾我。"
沈清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直起身,朝夏星眠走近了一步。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夏星眠能闻到沈清砚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清冷的植物,混着一点点墨水的味道。
"你觉得呢?"沈清砚问,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砚,看着她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沈清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星眠的额头。
"烧退了。"她说,指尖的温度比体温低一些,带着一点凉意。
夏星眠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沈清砚的指尖从她额头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脸怎么这么红?"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夏星眠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沈清砚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去吧。"她说,收回手,"路上小心。"
夏星眠几乎是逃一样地拉开门,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灌进衣领,带着深秋的凉意。她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得吓人。
夏星眠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砚指尖落在她脸颊上的触感。
那么轻,那么凉,却又那么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不是那种"受委托"的完,是那种……不可救药的完。1
这章真的好戳,已经看完还想再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