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星眠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线。
头还有点沉,但烧确实退了。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保温杯还在,旁边多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两板感冒药和一盒退烧贴。
夏星眠愣了一下。
她记得昨天放学回家时,妈妈把保温袋递给她,说"汤趁热喝"。但她没注意,妈妈是什么时候把药放在这里的。
大概是昨晚她喝完汤就睡下了,妈妈进来收拾杯子时放的。
夏星眠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还有小半杯温水。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忽然想起昨晚妈妈说的话——"沈老师是个好老师。"
妈妈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
夏星眠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开始穿衣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她拿起来抖了抖,指尖触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颗糖。
奶糖,白色的糖纸,边角有点皱。
夏星眠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在手心里,糖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不记得这颗糖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口袋里的。
大概是昨天放学时,妈妈接过保温袋的那一瞬间?还是更早,在她走出教室门的时候?
夏星眠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奶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过分。
她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鼻尖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妈妈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汤喝了?"妈妈问。
"喝了。"夏星眠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
"药也吃了?"
"还没。"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夏星眠低头喝粥,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学路上,妈妈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的样子。
"妈,"她开口,"你手腕今天还疼吗?"
妈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语气平淡:"老毛病,不碍事。"
夏星眠没再说话。
她喝完粥,收拾好碗筷,出门上学。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夏星眠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目光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扫。
沈清砚的座位是空的。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第一页。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便利贴,淡黄色的,上面是沈清砚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烧退了?今天别喝冷水。"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夏星眠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夹回课本里。
她不知道沈清砚是什么时候放的。也许是早自习前,也许是更早。
教室门被推开,沈清砚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干净。
她走到座位旁,看到夏星眠已经坐在那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来了。"她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夏星眠应了一声,没抬头。
沈清砚坐下来,把课本放在桌上。她的目光扫过夏星眠的脸,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脸色好多了。"她说。
夏星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砚没有看她,正在翻课本,指尖停在某一页上。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老师,"夏星眠忽然开口,"谢谢您。"
沈清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别谢我。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夏星眠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那颗糖很甜,想说便利贴她收到了,想说昨晚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她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课本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早自习的铃声响起。
沈清砚翻开课本,声音很轻地念出第一行字。
夏星眠跟着念,声音比她低一些。
两个人的声音在晨光里交叠在一起,像一段被风吹动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