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星眠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妈妈。
妈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右手裹着厚厚的护腕,左手提着一个保温袋。路灯的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将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照得格外清晰。
夏星眠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妈,你怎么站在这儿等?风这么大。”
妈妈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脸还是红的,烧退了没有?”
“退了,下午出了一身汗。”夏星眠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保温袋,“您手腕还疼着,别拎这么重的东西。”
妈妈没松手,反而把保温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里面是排骨汤,还热着。你早上走的时候就没吃几口饭,晚上必须喝完。”
夏星眠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医务室已经量过体温,校医也开了药,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妈妈今天一早就接到了沈清砚的电话。
沈清砚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从妈妈此刻紧绷的下颌线来看,那位班主任显然没有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沈老师跟您说什么了?”夏星眠还是问了出来。
妈妈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微肿的鼻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说你早上打了喷嚏,脸色不好。让我下午早点来接你,别让你一个人在学校硬撑。”
夏星眠愣了一下。
沈清砚没有提发烧,没有提退烧冲剂,甚至没有提那句"别让我说第二遍"。她只是告诉妈妈,你的女儿脸色不好,你需要来接她。
那些藏在保温杯底的便利贴、书包夹层里的感冒药、指背触碰额头时微凉的触感,沈清砚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妈妈还是来了。站在初冬的冷风里,右手裹着护腕,左手提着还温热的排骨汤。
夏星眠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走吧。"妈妈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汤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夏星眠跟在她身后,看着妈妈的背影。她的步子比记忆中慢了一些,走路时右肩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那是手腕旧伤留下的习惯。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妈。"夏星眠忽然开口。
妈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沈老师……她是不是挺好的?"
妈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夏星眠很少听到的、近乎柔软的无奈:
"她是个好老师。"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也是个好孩子。"
夏星眠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继续往前走的背影。路灯的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像一段被风吹动的旧时光。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逼她穿的那件厚毛衣。当时她觉得闷,觉得烦,觉得妈妈总是管得太多。
可现在,那件毛衣贴在她身上,隔着校服,传来一阵一阵的暖意。
原来有些话,妈妈不会说出口。
有些关心,沈清砚也不会说出口。
但它们都在。
夏星眠快步追上去,伸手挽住了妈妈的左臂。
妈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提着保温袋的左手换到了右手,让夏星眠挽得更稳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
风还在吹,但夏星眠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