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

周末的傍晚，空气里透着初冬的寒意。夏星眠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前的语文练习册翻到了文言文单元。她盯着“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这句话，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亭亭如盖。”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清砚说，感情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那沈清砚现在对她的感情，又换成了什么方式？是讲台上那一句意有所指的点评，还是走廊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夏星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她拿起笔，开始在练习册上逐字逐句地翻译。

既然沈清砚给了她一个“毕业”的期限，那她就用这三年，去换一个足够光明的未来。

第二天是周一，气温骤降。

夏星眠早上出门时，妈妈硬是逼着她在校服里面多穿了一件厚毛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早读课刚下课，夏星眠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正准备拿出纸巾，余光瞥见讲台上的沈清砚正朝她看过来。

沈清砚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夏星眠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大概是昨晚复习得太晚，加上受了点凉。

她强撑着精神听完了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只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夏星眠。”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星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沈清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

“去医务室量个体温。”沈清砚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你脸色很差。”

“不用了，沈老师，我就是没睡好。”夏星眠下意识地拒绝。她不想在沈清砚面前表现出任何脆弱，尤其是生病这种需要被人照顾的时刻。

沈清砚没有收回手，保温杯依旧稳稳地放在她桌角。

“听话。”沈清砚看着她，声音低沉了一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夏星眠愣了一下。沈清砚很少用这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她说话。

她看着沈清砚的眼睛，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有一种她看不懂，却又无法抗拒的坚持。

“……好。”夏星眠妥协了。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站起身往教室外走。经过沈清砚身边时，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清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过道。

医务室的校医给夏星眠量了体温，37.6度，低烧。校医开了两包退烧冲剂，嘱咐她多喝热水。

夏星眠拿着冲剂和保温杯回到教室时，正好是课间操时间，教室里没什么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淡淡的姜茶味飘了出来。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几分寒意。

她这才发现，保温杯的杯底，贴着一张小小的、透明的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清冷端正：

“冲剂在里面。喝完把杯子放在我办公桌上。”

夏星眠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拉开书包拉链，果然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到了两包感冒冲剂。那是沈清砚趁她不注意，提前塞进去的。

原来，从早上看到她打喷嚏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夏星眠撕开冲剂，倒进保温杯里，用勺子轻轻搅匀。姜茶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她喝完了整杯姜茶，然后拿着保温杯，穿过安静的走廊，走进了办公室。

沈清砚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星眠手里的空杯子上。

“喝完了？”

“嗯。”夏星眠把杯子放在她的桌角，“谢谢沈老师。”

沈清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夏星眠的额头。

夏星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沈清砚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墨水香气，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

“还有点烫。”沈清砚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下午如果还不舒服，就请假回家。我已经跟你妈妈打过电话了。”

夏星眠愣住了：“您……给我妈打电话了？”

“嗯。”沈清砚低下头，继续批改手里的作业，“她手腕不方便，我让她下午早点去校门口接你。”

夏星眠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清砚低垂的眉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老师。”夏星眠忽然开口。

“嗯？”沈清砚没有抬头。

“您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沈清砚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夏星眠。

“我是你的班主任。”沈清砚说，“学生生病，我当然会担心。”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夏星眠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狡黠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那我先回教室了。沈老师再见。”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路上小心。”

夏星眠没有回头。她快步走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

坐回座位上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清砚指尖的温度。

她拿出语文书，翻到扉页。那张写着“等你毕业再说”的便签还在。

夏星眠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用极轻的铅笔字，添了一句话：

“那毕业那天，你会来接我吗？”

写完，她把便签重新夹好，合上了书。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夏星眠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