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糖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后,回甘是淡淡的甜。夏星眠把语文书立在桌面上,借着书本的遮挡,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对折的便签。纸张边缘有些粗糙,带着铅笔特有的微涩触感。
“等你毕业再说。”
这七个字像一枚图钉,把她那些飘忽不定的、隐秘的心思,死死钉在了一个遥远而具体的坐标上。
她忽然觉得,原本漫长且令人窒息的暗恋,因为有了一个明确的期限,反而变得可以忍受了。
早读课的下课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夏星眠站起身,把那张便签重新夹回课本扉页,然后拿着空水杯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低着头,避开那些熟络的同学,径直往水房走去。接满温水后,她转身,迎面撞上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沈清砚。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夏星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目光有些慌乱地垂下,只看到沈清砚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和垂在身侧的指尖。
“沈老师好。”她轻声打招呼,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沈清砚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就走。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夏星眠握着水杯的手背上。因为水温的关系,夏星眠的手背泛着一点薄红。
“杯子给我。”沈清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走廊上其他经过的人。
夏星眠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沈清砚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伸出手。夏星眠迟疑了一秒,还是把水杯递了过去。沈清砚接过杯子,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夏星眠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砚的背影。她看到沈清砚微微踮起脚,试了试饮水机上另一个出水口的水温,然后接了半杯温水,又兑了一些凉白开。整个过程做得很熟练,也很安静。
沈清砚端着水杯走回来,重新递给她。
“早上喝太烫的对胃不好。”沈清砚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属于老师的温和,“还有,以后别在早读课吃糖,容易被巡视的教导主任看见。”
夏星眠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清砚的手背。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像是一簇极小的火花,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心底。
“知道了。”她低下头,小声说。
“回教室吧。”沈清砚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室。
夏星眠站在原地,捧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水,看着沈清砚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她忽然明白了,沈清砚没有躲她。沈清砚只是把那些越界的、危险的、不合时宜的情绪,全都藏在了这些名正言顺的、属于老师的关怀里。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熨帖了整个清晨的微凉。
下午是沈清砚的语文课。
讲到《项脊轩志》时,沈清砚在黑板上写下“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这句千古绝唱。
“归有光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沈清砚站在讲台上,粉笔灰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轻轻浮动,“他没有写自己有多悲痛,也没有写自己有多思念。他只是写了一棵树。”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
“有些感情,是说不出口的。”沈清砚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夏星眠的身上,又极快地移开,“它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它变成了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变成了你为了某个人、某件事,努力想要成为更好自己的动力。”
夏星眠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沈清砚,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
她知道,沈清砚是在说她。也是在说沈清砚自己。
下课铃响后,沈清砚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夏星眠收拾好桌面,跟着走出了后门。
在楼梯拐角处,她再次遇到了沈清砚。这一次,走廊上没有别人。
沈清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夏星眠。”
“嗯?”
“这周末的文学社活动,你来吗?”沈清砚问。
夏星眠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要在家帮我妈做饭,还要复习文言文。”
沈清砚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用平静掩盖了过去。
“好。”沈清砚说,“那就好好复习。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
沈清砚点点头,转身下楼。
夏星眠站在楼梯上,看着沈清砚的背影一层一层地消失在转角。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教室走去。
她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语文书,翻到扉页。那张便签还在,柠檬糖的包装纸也还在。
她拿起笔,在便签的背面,用极轻极淡的铅笔字,写下了一行字:
“我会好好复习。我会考个好大学。”
然后,她把便签重新夹好,合上了书。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明黄色的光。
夏星眠知道,这束光,会一直亮到她毕业的那一天。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会乖乖地、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好学生。
做一个,配得上沈清砚那句“等你毕业再说”的好学生。1
这种细腻的情感描写很容易让人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