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越来越沉，城市霓虹层层叠叠铺展开，却照不亮苏晚心底积了多年的阴翳。
自从交流会那场重逢过后，她看似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上班自律、生活安稳、独居在自己全款买下的公寓里，体面又独立。可只有她清楚，温冉的再次出现，把她七年的自我麻痹彻底撕碎，剩下的全是翻来覆去的悔与空。
周五傍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母亲的电话准时打来。
语气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念叨，不容她推脱半分。
“晚晚，你今晚有时间吗！。我跟你爸托朋友给你找了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人品端正，工作稳定，跟你特别配。”
苏晚捏着眉心，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妈，我真的不想相亲。”
“不想相亲你打算一辈子单着？”母亲的声音拔高些许，满是不理解，“你二十七了，身边像你这个年纪的谁没成家，我们不是逼你，是希望有人照顾你，不用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苏晚低声道。
“你那叫硬撑！”母亲叹气，态度却丝毫不让，“地址我发你了，市中心那家西餐厅，人家男生已经答应过去了，你必须去见见，别任性。”
电话挂断的瞬间，苏晚浑身无力。
她永远说不通父母，她心里藏着一个过不去的人，所以对所有人世间的合适与将就，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最后只能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衣服，驱车赴约。
餐厅环境雅致温柔，暖黄灯光落满每一处卡座，轻音乐缓缓流淌，处处是温柔缱绻的氛围。大多都是结伴而来的情侣，轻言细语，温情脉脉。
苏晚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目光随意一瞥，脚步骤然僵住。
靠窗最安静的卡座里，坐着两道刺眼的身影。
温冉，还有她的女朋友——沈雯语。
沈雯语生得温柔温婉，眉眼柔软，气质干净舒服，坐在温冉身侧，笑意浅浅，举手投足都是亲密熟稔。
此刻沈雯语正低头看着菜单，侧头轻轻跟温冉商量，声音温柔软糯：“冉冉，今晚想吃什么？你这几天胃不太舒服，我不给你点厚切牛排了，太油腻消化不好。”
温冉靠着椅背，神色松弛，是苏晚从未见过的、全然卸下防备的慵懒温柔：“都听你的，你点就好。”
“那我给你点菲力，七分熟，少油。”沈雯语指尖轻点菜单，又抬头看向她，“再给你点一份南瓜浓汤好不好？养胃。”
“可以。”温冉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她认真点餐的侧脸上，带着浅浅的纵容，“你别只顾着我，你自己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随便呀，我陪你吃就好。”沈雯语弯眸笑了笑，语气自然亲昵，“好不容易今晚你不用加班，我们好好吃顿饭。这周你太忙了，我都没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温冉轻声安抚她：“抱歉，这周项目赶进度，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沈雯语摇摇头，伸手轻轻握住温冉放在桌沿的手，指尖温柔摩挲，“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都是光明正大的恩爱，是名正言顺的陪伴，是她们十七岁时，藏在心底、永远不敢曝光的温柔。
苏晚站在过道，浑身发冷，指尖瞬间泛凉。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逼无奈、满心抗拒的相亲局，偏偏撞上了温冉和爱人的甜蜜约会。
服务员不知她心绪波动，轻声提醒：“女士，您的座位就在这边。”
苏晚回神，僵硬落座。
她的座位和温冉两人的卡座仅隔两张桌，距离近得残忍。近到她能清晰听清她们每一句闲谈，看清她们每一个亲昵小动作。
没过几分钟，相亲的男生林舟准时抵达。
他穿着干净衬衫，斯文有礼，坐下便温和开口：“你好，我是林舟，辛苦你抽空过来了。”
苏晚勉强回神，扯出一点客套笑意：“你好，苏晚。”
林舟待人分寸极佳，主动缓和尴尬：“我听阿姨说你平时工作挺忙的，应该很累吧？不用拘谨，我们就当普通朋友吃饭聊天就好。”
“还好。”苏晚心不在焉地应着。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那边的对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反复刺痛她的神经。
沈雯语切好一小块牛排，递到温冉盘里，轻声道：“尝尝，这家的菲力口碑很好，你应该喜欢。”
温冉低头吃下，淡淡评价：“味道不错。”
这修罗场看得我好窒息
“对吧？我上次就想带你来。”沈雯语笑得眉眼弯弯，又细心替她添了半杯温水，“少吃点肉，多喝点水，别积食了，你老毛病又该犯了。”
温冉看着她细致入微的模样，轻声问：“你今天下班特意绕过来的？”
“当然啦。”沈雯语点头，语气带着小小的撒娇，“我知道你今晚应酬完肯定没好好吃饭，特意提前下班过来等你。我不陪着你，你永远随便对付自己。”
温冉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是极温柔的纵容：“知道了，以后好好吃饭，不让你操心。”
这一幕温柔和睦，刺眼至极。
苏晚指尖死死攥着刀叉，心口酸胀得发闷。
年少时，她才是那个被温冉小心翼翼照顾、事事优先、处处特例对待的人。
温冉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给她塞橘子糖，会替她挡风，会为她心软，会为她破例。
可那时候的她，敏感、多疑、偏执、自卑。
她不信那份真心，她曲解所有温柔，她用狠话狠狠推开了最爱她的人。
如今，这些细致入微的温柔、事事惦记的偏爱、明目张胆的纵容，全都给了别人。
林舟见她久久沉默，轻声试探：“是不是我话题太枯燥了？你要是不想聊工作，我们可以聊聊爱好。”
苏晚勉强回神，愧疚摇头：“没有，抱歉，我有点走神。”
“没事。”林舟温和包容。
饭吃到后半段，前方卡座两人用餐完毕，准备起身离开。
沈雯语拿起外套，自然抬手披在温冉肩上，温柔叮嘱：“晚上风凉，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温冉低嗯一声。
两人并肩起身，牵着手路过苏晚桌边。
沈雯语最先看见座位上的苏晚，微微一怔，随即礼貌温柔地笑了笑，主动开口：“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熟人。”
温冉的目光淡淡扫过苏晚，又平静掠过对面陌生的男生，眼底没有半点波澜，语气清淡客套：“嗯，巧合。”
苏晚喉咙干涩发紧，抬眼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却只能故作平静：“你们也来吃饭？”
“对呀，我陪冉冉过来吃晚餐。”沈雯语笑得温柔，语气坦荡甜蜜，“她最近太累了，我带她放松一下。”
她说“冉冉”，自然又亲昵。
这个专属称呼，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晚心底。
林舟适时礼貌起身，微微颔首：“你们好。”
沈雯语礼貌回笑：“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啦。”
全程，温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多看苏晚一眼。
只是安静任由沈雯语牵着她的手，并肩往前走。
两人的背影相依相偎，温柔圆满，一步步走出苏晚的视线。
卡座前的暖意彻底散去。
空气重新落回安静里，只剩轻音乐徒劳温柔。
林舟看着苏晚失神的模样，轻声询问：“刚刚那位，是你很熟的同学吗？”
苏晚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指尖冰凉，良久才轻轻摇头。
声音轻得像叹息，满是化不开的遗憾。
“不熟。”
“只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故人。”
她坐在热闹温柔的灯火里，对面是温和合适的相亲对象，眼前是人人羡慕的安稳际遇。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她的人生将就可期。
唯独最爱的人，再也不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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