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中“普通”同学

交流会结束的傍晚，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城市华灯初上，晚风褪去深秋的刺骨寒凉，只剩温柔的凉。参会的人陆续离场，人流簇拥着涌出会议厅大门，热闹喧嚣，衬得独处的人格外孤单。

苏晚站在台阶下方，指尖捏着薄薄的会议手册，迟迟没有抬脚离开。

她其实没有等谁。

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黏在出口的方向。

心底还回荡着茶水间那句轻飘飘的「只是不值了」，一字一句，反复凌迟她七年未消的执念。她以为这就是最极致的痛，以为这辈子的遗憾，到此便是顶峰。

直到那一幕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温冉从大厅走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身形温柔的女生，气质温婉干净，长发柔软，眉眼和善，看着就性子极好。她自然地走在温冉身侧，步伐同频，姿态亲昵，是旁人插不进的熟稔与默契。

不等苏晚收回目光，那女生已经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拢了拢温冉肩头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与熟稔：

声音轻柔温柔，是独属于枕边人的关切。

温冉微微摇头，脸上是苏晚从未见过的松弛笑意。

年少的温冉，清冷、克制、紧绷，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犹豫与隐忍，从来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放松，更不会对谁展露浅淡的笑意。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自然、亲昵、坦荡。

是光明正大的陪伴，是名正言顺的偏爱，是她们年少时，永远不敢触碰、不敢宣之于口的正大光明。

站在不远处的苏晚，呼吸骤然一滞。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发酸、发僵。

她那一刻才猛然反应过来——

温冉不是这些年孤身一人。

她不是在原地等待，不是带着遗憾往前走。

她早已走出了十七岁的阴霾，早已放下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早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又坦荡的爱意。

有别人，替她接住了温冉所有的温柔。

有别人，名正言顺地陪伴在温冉身边，疼她、懂她、陪她岁岁年年。

温冉的目光随之抬来，落在苏晚惨白的脸上。

四目相对。

这一次，苏晚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底的全然无波。

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没有旧情涟漪，只有面对陌生人的平静淡然。

温冉淡淡开口，依旧是这句最残忍、最疏离的定义。

一句话，彻底划清界限。

客套的问候，陌生的距离，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把她隔绝在温冉的人生之外。

她看着眼前般配的两人。

看着女生自然挽着温冉的手臂，看着温冉默许所有亲昵的触碰，看着她们并肩而立、温柔相守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悔恨、嫉妒、不甘，无数情绪翻涌交织，堵得她快要窒息。

年少的时候。

温冉的偏爱只给她一个人。

温冉的温柔只藏给她一人。

温冉会为她破例、为她吃醋、为她跨越班级奔赴而来、为她隐忍整整两年的心动。

可那时候的她，敏感、多疑、自卑、拧巴。

她不信真心，不信偏爱，不信自己值得被好好爱着。

她用最锋利的狠话，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偏爱她的人。

她固执地揪着一场误会不放，自我内耗，自我拉扯，硬生生碾碎了双向奔赴的真心。

原来当年她随口猜忌的「暧昧不清、贪心两全」。

到头来，全部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是她自己，霸占了温冉两年的偏爱，最后弃之如敝履。

是她自己，亲手把最爱自己的人，推去了别人的身边。

温冉没有再多看苏晚一眼，侧身对身侧的女生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安稳。

女生乖巧应声，挽着她的手臂，两人并肩转身，缓步走向路边的停车区。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相融，亲密无间。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片刻停顿。

彻彻底底，把苏晚留在了原地。

留在满盘皆输的遗憾里，留在孤身一人的悔恨里。

晚风席卷而来，吹乱苏晚的长发，也吹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执念。

她终于懂了。

温冉的不值，不是气话。

是真的不值得。

不值得回头，不值得留恋，不值得为一场年少荒唐，辜负眼前岁岁年年的安稳。

七年，她困在回忆里赎罪、失眠、念念不忘。

而温冉，早已拥有了新的、圆满的、坦荡的温柔。

整条长街灯火璀璨，人来人往。

人人皆有归处。

唯独苏晚，只剩过往，再无归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