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走廊的真心话落荒收场之后,班里的氛围,悄无声息变了天。
没人知道那天拐角发生的破碎。
没人知道温冉听完那番伤人的话之后,心底积攒两年的热忱,彻底死得干干净净。
只有苏晚隐约觉得,温冉变了。
是一种彻彻底底、连根拔起的改变。
从前的温冉,克制但温柔,疏离却偏爱。哪怕被苏晚一次次躲闪、一次次冷淡,依旧会固执地转过来搭话,会悄悄递糖,会下意识护着她。
可现在的温冉,是真的冷了。
冷得坦荡,冷得决绝,冷得不留一丝余地。
早读课,全班吵吵闹闹收作业,从前总会主动转身帮苏晚对答案、补漏错题的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

同桌小声碰了碰温冉的胳膊:“你不帮苏晚看看吗?她昨天物理最后一道题好像又错了。”

温冉笔尖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自己会改。”
简简单单四个字,客气、陌生,是对待普通同学最标准的回答。
这句话刚好落在苏晚耳里。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轻轻一僵。
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
她明明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距离。
是不再特殊、不再暧昧、不再让她别扭难受的普通同学关系。
可当真的如愿以偿,她却半点轻松都没有,只剩堵得慌的压抑。
课间,有人递给温冉橘子糖,和她从前次次偷偷塞给苏晚的一模一样。
换做以前,温冉会直接拒绝。
可这次,她抬手接了,拆开,慢慢放进嘴里。
全程淡然,没有一丝犹豫。

旁边同学打趣:“可以啊温冉,终于肯收别人糖了?”

温冉淡淡应声:“只是零食而已。”
零食而已。
不是偏爱,不是特例,不是唯独谁可以。
苏晚坐在后面,低着头假装刷题,余光却把所有画面收得一干二净。
她咬着下唇,心底又酸又堵,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委屈。
她想问,你怎么不帮我了。
你怎么不回头了。
你怎么对别人也这么平和了。
可话到嘴边,只剩无声的自嘲。
是她自己不要的。
是她亲口说,厌烦你的靠近,讨厌你的温柔,不需要你的偏爱。
是她亲手推开的人,如今凭什么委屈。
午休教室安静至极。
从前总会侧过身、默默守着她、怕她着凉的人,此刻睡得安稳,背对着她,分毫不动。
两人依旧是前后桌。
咫尺距离,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却像隔了一整座冰封的山河。
下午物理小测,窗外阴云压得很低,教室里光线昏暗。
苏晚做题太急,漏看了条件,最后两道大题卡得死死的,手心冒汗,慌乱得不行。
放在以前,温冉总会借着翻书的动作,悄悄把解题步骤露给她看。
可这一次,温冉早早写完试卷,直接合上,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全程目不斜视。
考完试,苏晚憋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戳了戳温冉的后背。
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温冉,最后两道题,你能稍微讲我一下吗?”

这是冷战这么久,苏晚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空气静默两秒。
温冉缓缓直起身,慢慢回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从前的温柔,没有从前的无奈,连一点点委屈都没有。
像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马上要上课了。”温冉声音清淡,礼貌又疏远,“你问老师吧。”
没有借口,没有敷衍,只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苏晚指尖瞬间僵在半空。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哦。”她低声应了一个字,默默收回手,低下头。

温冉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转了回去。
同桌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私下偷偷问温冉:“你怎么回事啊?以前苏晚问你题,你再忙都会停下来教她的,你们到底闹什么别扭?”
温冉垂眸看着桌面,字迹工整,心绪无波。
良久,她轻轻开口:

“我以前,太越界了。”

“普通同学,就该有普通同学的样子。”
一句话,彻底划清所有过往。
那些偷偷的偏爱、隐忍的心动、双向的拉扯、执拗的弥补。
全部作废。
傍晚放学,天微微落雨,淅淅沥沥的。
苏晚习惯性抬头,看向前面的身影。
从前每一个雨天,温冉都会放慢脚步,等她收拾东西,默默陪她走完整条雨路。
可今天,温冉背起书包,撑着伞,脚步干脆,径直走出教室。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没有片刻迟疑。
雨丝落在走廊地面,晕开浅浅的水痕。
苏晚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朦胧雨色里,越走越远。
没有等她。
一次都没有。
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过来,扫过她泛红的眼眶。
苏晚终于清楚意识到。
那天走廊她口出伤人的话,不是一场短暂的赌气争执。
是她们青春所有温柔的终点。
温冉曾经不惧误会、不惧隔阂、不惧她的冷漠,一次次向她奔赴。
唯独听见她不信、她贬低、她全盘否定真心的那一刻。
彻底停步。
从此。
不问、不看、不想、不等、不靠近。
高三余下的日子,她们成了班里最诡异的一对前后桌。
日日相见,朝夕相对。
却全程零交流、零对视、零交集。
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未解开的误会、未澄清的真心。
全部被封存在沉默里。
风吹过空荡荡的课桌。
盛夏还没结束。
她们的夏天,已经提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