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风,总是带着干燥又压抑的焦灼。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赶,只有苏晚和温冉的关系,停在平安夜那场误会里,寸步不前,反倒越耗越僵。
温冉没有放弃。
她依旧日日主动靠近,笨拙、执拗、不厌其烦。可苏晚的疏离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墙,无论她怎么贴上去,都只剩冰冷的反弹。
她太清楚症结在哪。
苏晚的心结,从来不是旁人的闲话,是平安夜那两秒的迟疑,是她始终跨不过的多疑与自卑。
百般无奈之下,温冉找到了陈伟。

午休的楼道安静无人,她拦住准备回班的男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我麻烦你一件事。”

陈伟一愣:“怎么了?”

“平安夜的事,你去找苏晚说清楚。”温冉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她误会我了,误会得很深。我说的她不信,只有你亲口说,她或许才会听。”

陈伟皱眉:“你自己怎么不去解释?”

“我解释无数次了。”温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酸涩,“她抵触我、躲开我,我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先本能否定。拜托你,把当天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告诉她。”

陈伟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疲惫,终究点头:“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温冉没有回去。
她退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静静站着。
她想等。
等一场迟来的澄清,等苏晚解开误会,等她们终于能回到从前。
她以为真相落地,一切就能好起来。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辈子最伤人的一段话。
走廊栏杆边,陈伟找到了独自发呆的苏晚。

他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苏晚,我跟你说件事,关于平安夜。温冉让我来跟你解释清楚。”
苏晚闻声抬眼,神色冷淡,没什么情绪:“没必要。”


“真的有必要。”陈伟认真道,“那天我告白,温冉一秒都没动心。她之所以停顿,只是怕当众让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下课我就被她彻底拒绝了,她跟我说得很绝,她心里有人,不会接受任何人。”
他把所有真相摊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她没有半分摇摆,没有半分心动。误会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尘埃。
真相清清楚楚,摆在苏晚面前。
可根植在心底的敏感、自卑、长久的不安全感,早已根深蒂固。理智听懂了,情绪却死活不肯接纳。
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她摇了摇头,语气偏执又伤人。
“不用替她洗白了。”


陈伟怔住:“你什么意思?”
“我都懂。”苏晚声音轻轻的,却字字锋利,“她让你来,不过是装大度、装无辜。”

“她既不想落下狠心拒绝别人的名声,又想继续吊着我、哄着我,舍不得我这份对她的好。”

“她就是贪心。”

“两边都不想放。”

“陈伟,说实话吧,我从来没信过她的温柔是真的。她对谁都心软,对谁都留情。我不过是众多普通人里,被她随手安抚的一个。”

“你们都觉得我误会她。可我觉得,她本来就暧昧不清。”

“我真的厌烦了。也不期待了。”

这些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细碎的冰刀,一下下割碎人心。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温冉浑身僵住。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站在暗处,看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指尖骤然冰凉,浑身的温度瞬间散尽。
她从没想过,自己拼尽全力的弥补、小心翼翼的偏爱、两年如一日的隐忍克制。
落在苏晚心里,居然是——贪心、吊着她、暧昧不清、假意温柔。
陈伟彻底愣住了,看着偏执的苏晚,无从劝解。

“苏晚……你真的想太多了,温冉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苏晚垂眸,眼底一片荒芜。
“反正我和她,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解释,不用再撮合,谁都别为难谁。”

陈伟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终于无话可说,无奈叹气,转身离开。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轻轻掠过栏杆。
苏晚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浑身是化不开的别扭与疏离。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守住了不被辜负的底线,心里却空空落落,酸涩得发疼。
而拐角阴影里的温冉,迟迟没有走出来。
她全程听完了所有伤人的话。
没有争辩,没有上前,没有解释。
那一刻,她所有的热烈、所有的执拗、所有不肯放弃的坚持,全部被这句话活活碾碎。
原来她拼命奔赴的两年,
在喜欢的人眼里,只是暧昧,只是贪心,只是假意维系。
良久。
走廊的风很冷。
温冉缓缓抬起眼,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温柔与光亮,一寸寸、彻底熄灭。
从此。
她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苏晚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