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场争执过后,苏晚以为,她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她赌气说出别再特殊对待、别再温柔靠近的话,温冉最后那句冰冷的“如你所愿”,像一把锁,死死扣住了她的心底。苏晚无数次做好了准备——准备从此形同陌路,准备回归普通同学的客气疏离,准备慢慢戒掉这两年习惯的、独属于温冉的温柔。
可真正到来的局面,和她预想的截然相反。
温冉没有疏远,没有放手,更没有就此止步。
她只是褪去了从前小心翼翼、隐晦克制的温柔,变得愈发直白,愈发主动,近乎执拗地朝苏晚靠近。
像是怕真的失去,像是想用加倍的亲近,填平那场荒唐误会裂开的缝隙。
只是这份迟来的热烈亲近,落在心存芥蒂的苏晚眼里,只剩沉甸甸的别扭与不适。
清晨早读课,全班还在吵闹收作业,温冉直接转过身,手肘轻轻搭在苏晚的课桌边缘,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近距离。

“昨天的数学卷子,你最后一道大题写了吗?”温冉看着她,语气自然得仿佛那场争吵从未发生,“我卡了一步,想看看你的思路。”
苏晚指尖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拉开距离,低头含糊道:“我也不会,空着的。”


“不可能。”温冉不信,微微俯身,视线直接探到她的卷面,气息轻轻扫过苏晚的耳廓,“你昨晚晚自习明明一直在算这道题。”
太过近的距离,太过坦然的亲近,让苏晚浑身不自在。
她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自己看参考答案就好,别问我。”

温冉动作一顿。

她听得出来苏晚的冷淡,却没有退开,反而轻轻放软语气:“你还在生气?”
“没有。”苏晚立刻回答,太快、太干脆,反倒像刻意的掩饰。


温冉盯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两秒,轻声追问:“既然没有,为什么躲我?”
教室人来人往,前后桌的对视格外显眼。苏晚最怕旁人多看多想,偏偏温冉这几天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明目张胆地亲近。
“我没有躲你。”苏晚捏着笔,指尖泛白,“你先转过去坐好,别人都在看。”


“看就看。”温冉淡淡一句,坦荡得不像话,“我们前后桌讨论题目,有什么好躲的。”
从前的温冉,最懂分寸,最会避嫌,最懂得照顾苏晚怕流言、怕闲话的心思。
可自从那次争吵之后,她像是彻底不管不顾了。
课间,她不再偷偷把橘子糖塞抽屉,而是直接转过身,剥好糖纸,伸手递到苏晚唇边。

“吃。”
苏晚猛地偏头躲开,心口酸涩又压抑:“不用,我不吃。”


“你以前每天都吃。”温冉的手就停在半空,不肯收回,语气带着一丝固执的委屈,“苏晚,你没必要因为一场误会,跟我闹成这样。”
“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苏晚抬眼,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你既然已经答应别人的心意,就该跟我保持距离,这样不合适。”


温冉眼底瞬间沉下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谁了?”
“平安夜的温冉……”苏话说到一半,苏晚自己先卡住,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你别装不懂。”


温冉看着她满眼的不信任与隔阂,心底又急又涩,语气重了几分:“我那天当场拒绝了,干干净净,半点余地都没有。我从头到尾,心里只有你,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这句话太近,太直白,太戳人。
猝不及防的真心话,让苏晚瞬间心慌。
她不敢接,也不敢信,只觉得荒谬又别扭。既然从未动心,何必现在这般殷勤亲近?既然坦荡无别,何必对自己特殊至此?
所有的靠近,落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暧昧不清的拉扯。
“你别这样温冉。”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乱糟糟的情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就好,我真的、很不舒服。”


“不舒服?”温冉眸光微微发颤,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痛。
她隐忍克制了整整两年,藏心意、避闲话、怕牵绊、怕伤害,步步小心翼翼,最后换来一场误会、一场疏离。如今她鼓起所有勇气主动靠近,只想挽回唯一在意的人,却只换来一句——不舒服。

“我只是想对你好。”温冉的声音低了很多,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无措,“以前我怕你为难,怕流言蜚语,一直不敢太近。现在我不想再藏了,我不想跟你变生疏。”
可她不知道,对此刻满心误会、自我内耗、极度敏感的苏晚来说。
迟来的亲密,不是偏爱,是负担。
午休全班安静趴睡,温冉直接侧过身,背对着全班,面朝苏晚的方向静静趴着。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苏晚僵硬地贴着桌面,半点睡意都无。
她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温热、执拗、不肯挪开。每一秒靠近,都是煎熬。
她轻轻侧过脸,压低声音:“你转过去睡好不好?这样盯着我,我睡不着。”


“我不困。”温冉看着她,目光执拗又认真,“我想跟你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苏晚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事情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温冉轻轻咬住下唇,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想跟你变成陌生人。苏晚,别推开我,行不行?”
温冉的主动,热烈、直白、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她从前太克制,太隐忍,太懂得藏。
现在太急切,太执拗,太想要弥补。
可时机偏偏错得彻底。
苏晚心里那道裂痕已经裂开,自卑、委屈、酸涩、误会层层堆叠,她早已先一步给自己筑起高墙。温冉越靠近,高墙越紧绷,苏晚就越想后退。
体育课自由活动,所有人四散打闹,温冉寸步不离跟在苏晚身后。
苏晚走一步,她跟一步。
苏晚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转身,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跟以前一样。”温冉直直看着她,不肯退让,“我们回到之前,好不好?”
“回不去了。”苏晚轻轻摇头,眼底一片酸涩,“温晚,你靠近我的每一步,都让我觉得很尴尬、很别扭。你要么彻底疏远我,要么就坦荡做普通同学,别再这样对我特殊了。”


“特殊有错吗?”温冉轻声反问,“我只想对你一个人特殊。”
这句直白到近乎告白的话,砸在苏晚心上,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可误会根深蒂固,她早已不敢再信。
她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怕自己再次满心奔赴、最后落得一场空,怕这份偷偷摸摸的亲近,最后只剩自己一人难堪收场。
于是她只能本能地躲闪、抗拒、推开。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明明距离极近,却隔着翻不过去的山海。
温冉看着她满眼疏离、满身防备的模样,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她明明在拼命靠近。
苏晚却在拼命后退。
她没有放弃,从未想过放弃。
只是她所有笨拙热烈的弥补与温柔,最终都只变成了——压垮苏晚的、最沉重的遗憾伏笔。
风掠过操场,带走少年未说尽的解释,只留下两人之间,一寸寸越来越深、再也填不平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