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空气是凝固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铺天盖地的试卷堆满桌面,所有人的生活都被刷题、考试、排名填满。唯独苏晚和温冉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微妙牵扯,只是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沉默。
平安夜这天,班里难得松了氛围,闹哄哄的全是笑语。

陈伟抱着精致的平安果和一封厚厚的信,大步走到温冉桌前,毫不避讳全班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开口:“温冉,平安夜快乐。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看看我的信,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全班瞬间起哄。

“哇!陈伟真敢啊!”

“温冉快答应!郎才女貌!”

“在一起在一起!”
喧闹声炸满教室。
苏晚坐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自己包装了一晚上的苹果,指尖掐得包装纸发皱。她抬眼,直直盯着前面的温冉,心脏紧得发疼。
温冉皱着眉,看着桌上的礼物,没有立刻推开。
就这两秒的停顿,彻底击溃了苏晚所有的底气。

陈伟笑得更亮了,俯身又问:“你不拒绝,是不是代表你愿意试试?温冉,我真的很认真。”
陈伟刚要开口,周围起哄声更大,彻底盖住了她的声音。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底瞬间冷下去。
她等不住了,也看不下去了。不等下课,不等解释,她直接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水杯,转身就往教室外走。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刻意得所有人都能察觉她的不对劲。
温冉余光瞬间捕捉到她泛红的眼眶和仓皇的背影,心头一紧。

她立刻抬头,对着喧闹的人群冷声道:“别闹了。”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全班的起哄。

陈伟一愣:“怎么了?大家就是开玩笑嘛。”

“玩笑也没必要。”温冉垂眸,语气疏离,“东西我不收。”
可这句话,走出门的苏晚,一句都没有听见。
全班安静的几秒里,林屿急着解释,怕苏晚误会,立刻抬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追出去。
陈伟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课本,拦住她的动作。

“你别急着走啊。”陈伟眼底带着不甘心,“温冉,你每次都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唯独对苏晚不一样。全班都看得出来,你对她太特殊了。”

温冉动作一顿,淡淡回:“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伟不肯让,“你是不是喜欢她?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直说,别吊着我,也别总盯着后座看。”
林屿抿唇,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直接拿起平安果和信,塞回陈伟怀里,语气干脆:“我不需要,也不会考虑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干净利落的拒绝,没有半点余地。
可这一切,走廊上的苏晚一无所知。
苏晚站在走廊窗边,背靠冰冷的墙壁,冷风刮得她眼眶发烫。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苹果,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喘不上气。
她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低声自嘲地呢喃:“也是,陈伟那么勇敢,那么坦荡……谁不喜欢热烈直白的人。”

她藏得小心翼翼,躲得畏畏缩缩,连喜欢都不敢见光。
怎么比得过。
没过两分钟,温冉追了出来。

少女快步走到她面前,气息微急,眉眼带着少见的慌乱,直接开口:“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不舒服?”
苏晚抬眼看她,眼底通红,却硬生生压下所有委屈,故意冷淡地避开她的目光:“没事,出来透透气。”


温冉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半点情绪:“你生气了。”
陈述句,笃定得很。
苏晚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句带刺的话,瞬间让林屿眉心拧紧。
“苏晚,你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苏晚终于抬眼,直视她,语气带着压抑一整年的酸涩,“刚才班里那么热闹,别人跟你告白,你没拒绝,不是挺好的吗?”


温冉瞳孔一缩:“我没拒绝?”
“你停了。”苏晚声音轻轻发抖,“你犹豫了。你收下了。全班都看见了。”


“我没有收下。”温冉立刻解释,语速变快,带着急切,“我当场还给他了,我拒绝他了。”
苏晚却根本不信,摇摇头,笑得苦涩:“不用解释的,温冉。真的不用。”


“我必须解释。”温冉往前一步,离她极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人察觉的慌张,“我不想你误会。”
这句“不想你误会”,本该是温柔的解药。
却被苏晚的别扭和委屈彻底曲解。
她别过头,声音冷硬:“误会什么?误会你不喜欢我,喜欢别人吗?本来就是这样啊。”

温冉彻底僵住。
她看着眼前红着眼、刻意冷漠的苏晚,心口像被狠狠戳了一下。她藏了两年的心意,忍了两年的克制,在这一刻突然慌得不知所措。

“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温冉的声音微微发哑。
“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推开?”苏晚终于忍不住,逼出了眼泪,带着哭腔反问她,“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为什么要停顿?为什么任由全班起哄?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动摇?”

温冉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那两秒的停顿,只是不想当众让温冉难堪,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可在满心是她、敏感自卑的苏晚眼里,就是动摇,就是默许,就是偏爱别人。
沉默,成了最致命的误会证据。
苏晚看着她不说话,心彻底沉到底。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


温冉喉结滚动,急得指尖发紧:“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苏晚直接打断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所有的距离,“温冉,从今天开始,我们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温冉猛地抬眼,眼底全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别再对我好了。”苏晚咬着牙,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在两个人心上,“别再给我递答案,别再给我暖手宝,别再等我放学,别再偷偷关照我。”


温冉声音彻底沉下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苏晚逼自己冷下心,直视她,“你要开始接受别人的喜欢了,就别再给我多余的温柔,我不需要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林屿所有的隐忍。
她看着眼前明明难过、明明落泪,却非要故作决绝的苏晚,心底的委屈和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她隐忍两年的偏爱,两年的克制,两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被全盘否定。

温冉的声音彻底冷了,带着赌气,带着少年人最愚蠢的骄傲:“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绝情。
苏晚心口猛地一抽。

温冉盯着她,眼底一点点冷下去,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你既然这么想,那我以后,不碰你分毫,不帮你半点,再也不打扰你。你满意了?”
苏晚眼眶崩得更红,却死死撑着倔强:“满意。”


“行。”温冉扯了扯嘴角,笑得极冷,“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挽留,没有再多一句解释。
走廊的风狠狠吹过苏晚的脸颊,吹干她的眼泪,也吹断了她们之间所有的温柔和默契。
苏晚捏着那颗始终送不出去的苹果,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声哽咽:
“温冉……你真的,一点都不挽留我。”

可没有人回答她了。
从这一天起。
她们真的做到了。
零对视,零对话,零温柔,零默契。
前后桌的距离,咫尺,已成天涯。
所有后来的终身遗憾,所有经年不忘的意难平,全都始于这场——两个人都嘴硬、都倔强、都不肯低头的,荒唐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