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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失语的重逢

随笔:双女主

三年后,刘些宁调回了鹭岛。

消息是人事部的同事透露给徐艺洋的。据说是因为刘些宁的母亲身体不太好,加上她在南方的舞团发展遇到了瓶颈,便借着人才引进的政策回到了家乡,在市文化馆担任舞蹈编导。

徐艺洋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会议室里汇报季度财报。她的笔尖在PPT投影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坐在下面的总监投来询问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解,只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第一次打开了那个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铁盒。里面躺着那枚素圈银戒,还有刘些宁当年寄给她的一沓演出票根。票根已经褪色了,上面的日期跨越了整整三年。她拿起戒指,套在小拇指上,竟然刚刚好。时间改变了她们的指围,也改变了太多东西。

一周后,部门联谊。徐艺洋没想到刘些宁也在受邀之列。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刘些宁正坐在角落里剥瓜子。她剪了短发,利落的锁骨发,衬得脖颈修长。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针织衫,成熟而干练。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与徐艺洋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些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熟人。

徐艺洋的心沉了下去。她走过去,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中间隔了整整一张圆桌的直径。

饭局上觥筹交错。同事们起哄让新来的刘老师表演个节目。刘些宁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清唱了一段昆曲《牡丹亭》。她的嗓音不再像大学时那样清亮,多了几分岁月的沙哑和沉淀,婉转缠绵,唱的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徐艺洋听得入神。她看着那个曾经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女孩,如今举手投足间全是稳重与疏离。那首曲子唱尽了无奈,徐艺洋觉得那是在唱她们自己。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暴雨。徐艺洋站在屋檐下躲雨,身后传来脚步声。

“没带伞?”是刘些宁的声音,近在咫尺。

徐艺洋转过身,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再是以前的柑橘调,而是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这味道让她感到陌生。

“嗯。”

“一起吧,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共撑一把黑伞走进雨幕。伞面不大,徐艺洋刻意保持着距离。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寒意渗进皮肤。刘些宁似乎察觉到了,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但身体却往另一边挪了挪,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敲打着伞面,像是某种单调的悼词。

走到地铁口,徐艺洋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谢谢。”

刘些宁收回伞,站在雨棚外,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水帘,隔开了她们。“艺洋,”她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这些年,你还好吗?”

“老样子。”徐艺洋回答得很快,这是她最习惯的防御机制。

“那就好。”刘些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听说你快结婚了?”

徐艺洋愣了一下。她确实在相亲,母亲一直在催,对方是个公务员,条件相当。但她从未想过“结婚”这件事已经成了公开的谈资。“还没定。”

“是吗。”刘些宁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积水,“那个人……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刘些宁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冰冷,“徐艺洋,以前我总以为你不够勇敢是因为害怕。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勇敢,你只是不爱。你爱的一直都是你自己,那个安全的、不受伤的你自己。”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徐艺洋伪装多年的铠甲。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说我还留着那枚戒指。

但刘些宁没有给她机会。

“不用解释了。”刘些宁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我们都不要再互相折磨了。以前是我太天真,以为爱能战胜一切。现在我知道了,爱什么都不是。这次回来,我只是想和自己和解,不想再找你了。你也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滂沱大雨中。黑色的伞在雨幕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徐艺洋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她看着刘些宁消失的方向,终于明白,那个曾经热烈爱着她的女孩,真的死了。死在她一次次的沉默里,死在她精于计算的理智里,死在她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里。

地铁呼啸而来,带起一阵冷风。徐艺洋走进车厢,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银戒,放在掌心。列车穿过黑暗的隧道,戒指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闪烁。

她终于哭了。无声地,绝望地。

这次重逢,她们说了那么多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陌生。原来,最深的遗憾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以相拥的理由。她们之间,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距离,隔着一场无法穿越的暴雨,隔着一段无法重来的岁月。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你我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