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高二,冬天。
“喂,吴世勋,耳机给我个, 我也要听。”
说话间她把手伸进吴世勋的口袋握紧他的手。
他将耳机递给她后,口袋里的手也与她五指相扣。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不上课?”
“逃课来的。”
“想你了,不行?”
她盯着树上盯着了无残叶的枯叶,在冷风的吹打下,身不由已的四下乱舞,随风飘散。一阵风吹过,树叶掉的更多了,冻的闫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一个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了她身上。
是吴世勋。
“怕冷就多穿点。”
“小姑娘家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男朋友。”
“不是有你嘛。”
说着,她又把头往外套里缩了缩,轻轻嗅着外套上独属于好闻的柠檬香。
正巧,对面的公园有一对情侣正在拍婚纱照。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洁白的婚纱像是新下的雪,纯洁又神圣。
“婚纱真好看,我也想穿。”
吴世勋朝她看的方向望过去,不由的笑了笑,说:
“那还不简单,等你长大了我立马娶你。”
“真的吗?”
“那要是我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被她明晃晃的视线直直盯着,吴世勋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一丝丝别扭,清冷的眉眼只稍稍弯了弯,就笑了起来,他一把把她拉入怀中。
“那我就去抢婚。”
“你只能是我的。”
吴世勋不再犹豫,低头吻上了她,用力的允吸着,霸道的撬开她的唇齿,勾着舌头与她的纠缠在一起,掠夺她的甜蜜。
直到把她吻得快要窒息时,才微微退开,可是唇还是紧挨着,气息缠绕。
听到满意的答案,闫桉终于笑了起来,脸颊两个浅浅的梨窝若隐若现,甚是好看。
“那说好了。”
“我只嫁给你。”
说完,又将口袋里相扣的手握紧了些。
2007年,高三,春天。
“算阿姨求你,离开桉桉好不好。”
眼前的女人正是闫桉的母亲。她发现了自己女儿早恋,瞒着闫桉独自一人来找了吴世勋。
“为什么?”
吴世勋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前额,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无人知道,他的双手死死的抓住桌子下的桌布,指尖用力发白。
“你和她没有未来的,我已经准备带她出国留学了。”
“趁现在早点结束,对你们都好。”
“我不。”
“我可以等她,多久都愿意。”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坚定的望向闫母。
紧攥的手也松开了,只是微微有些颤抖。
听见这话,闫母冷哼一声,收起了和善的笑容,像嫌恶一般撇了吴世勋一眼。
“实话告诉你,来之前我查过你。”
“无母无父,辍学,打架,斗殴,你都有。”
“就你这种未来一片黑暗的市井小民,如何给她未来?”
“闫桉成绩优秀,未来光明璀璨。”
“我希望你不要阻碍她。”
“否则不管采取任何方法,我都会让你们分开。”
说完,没再多看吴世勋一眼,直直走出了咖啡店。
反驳?如何反驳?
都是事实,不是吗?
脚下已是漆黑一片,抬头,入目的却是星光璀璨。
走近了,才看到路灯下站着的他。
没穿校服,穿着衬衫,一只胳膊上袖子高高撸了起来,包着一圈纱布。正倚在墙上抽烟,带着薄茧的手指夹着烟的姿势特别颓废。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忽明忽灭,烟能戒掉,她却再也戒不掉了。
看到她走近,他脸上出现一丝不可觉察的意外,夹着烟放到嘴边,用力的吸了两口,继而掐掉烟,扔到垃圾桶里。
闫桉不看他,只伸手抓住他另一只手腕,发现他胳膊上的纱布有一点血丝渗出来,指尖触上去。
“疼不疼?”
路灯女孩的脸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映出她眼里不安的情绪,她轻轻问。
“为什么打架?”
“我好不容易为你求来的入学机会。”
“就因为一次打架没了!”
吴世勋眼角翘了翘,眼睛里慢慢染上的昏浊的光。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地手里抽出,又低垂下了头。半响,声音低低的发出几个简单的话语。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吴世勋?”
闫桉看着此刻低着头的吴世勋,泪水蓄满眼眶,她绞着手指,眼泪似要掉下来,她赶紧向后仰头,把泪水逼回眼眶。
他看着心疼,他想抬手把她拥入怀中,但是他不能,紧握的手又无力的松开,最终他也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不要,我不要分手……”
“我不要,我不要,吴世勋,我不要……”
她的嗓音很轻,泪水浸满了声线,在寂静的黑夜里让人听的心里酸软一片。
他垂着睫毛,微微低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竟也红了,抿唇道。
“倘若一开始便是错。”
“那只有让错误消失,才能更好的结束。””
“忘了我吧,闫桉。”
吴世勋扯下拉住他衣服的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好似从未存在过那些痕迹,最后笑着擦掉女孩脸上的泪珠。
在他决绝且故作冷漠的生疏中,夹杂着想要拥她入怀中的委屈,霸道孤冷,却充满温柔爱意,无人懂他爱而不得的寂寞和满腔的温柔脆弱。
吴世勋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2007年,秋天,高考结束。
闫桉看到短信,心里一沉,手指按向屏幕,想了想,又退出,直接拨了吴世勋电话。
手机每震动一下,他的心都跟着颤一下,即没有勇气接通,又不忍挂断,就任他在手中震着,一-遍又一遍。
看着周围的人都进入机场,闫桉无力的滑落到椅子上,仿佛元神和身体已经分离,游荡无助,她还是不相信吴世勋会这样对她。
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她胳膊撑着椅子,站了起来,麻木的迈着步子,最后看了眼天空,转头登机。
而吴世勋就在机场外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心里有块地方突然就塌了。
吴世勋眼角低垂,他摸了摸裤兜,掏出一根烟递到嘴里。
“啪” 打火机发出蓝色火焰,点燃了近在咫尺的香烟,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明明身处艳阳中,却不觉得暖。
手中拿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莹蓝的屏幕上能够清晰的看见那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
“对不起。”
不是他不挽留,而是他不舍得她拼了三年才换来的分数不该和她一样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其实,只要他说,只要吴世勋要她留下。
闫桉就会亳不犹豫的抛下一切和他走。
只是,他不敢而己。
她还有更好的未来,不该为了他成为被生活所困的人。
就这样吧,对两个人都好。
2014年,春天,他们的二十四岁。
“你知道吗,她过两天结婚。”
眼前正喝着酒的朋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只一句,就打破了这么多年所搭建起的坚固心防。
然后,支离破碎。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她的每一个消息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时光真疯狂,他一路执迷与匆忙,依稀悲伤,来不及遗忘。
化妆台前,明亮的镜子透过灯折射出闫桉清晰的面容,这时候的电已经换上了婚纱,纯白的婚纱拖曳着长长的尾巴,从腰部开始,珍珠与碎钻密密麻麻,星罗棋布。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镜子下边。
从公布婚讯到现在三个月了。
她的手机从来没有关机过一分钟。她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手机,希望有哪怕一条短信、一个电话来自他。
但并没有。
一点儿的声息都没有。
他消失在人海里,消失在世界上。
从她的生命里,彻彻底底地,离开。
婚礼开始了。
华丽的婚纱又像当年她看见的一样,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纯白又神圣。
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当闫桉看见吴世勋时,吴世勋也看见了她,对视的瞬间,目光传过重重人群,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张了张嘴,她听不见却看懂了。
“新婚快乐”他说。
那一瞬,闫桉心脏都空落落的,好像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正有冷风不住地往里头灌。
闫桉瞬间就哭了,豆大的泪珠在瞬间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她的前襟与手上的捧花。
红白相间的花朵上沾染了带着热意的泪珠,轻轻一颤,似乎承受不住其重量。
闫桉泪眼模糊。
吴世勋不知道的是,她婚纱的裙摆下藏着平底鞋。行李就放在外面的车里。
只要他想,她会像当年许诺的那样不顾一前跟他走。
婚礼奏乐开始时,他看向穿着纯白婚纱的闫桉,思绪慢慢飘回八年前的那个冬季。
先是红了脸,再是红了眼。
“闫桉小姐,你是否愿意嫁边伯贤为妻”
“那还不简单,等你长大了我立马娶你。”
“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
“真的吗?”
“那要是我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
“那我就去抢婚。”
“你只能是我的。”
“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生命终结?”
“那说好了。”
“我只嫁给你。”
最后一次,她望向他。
会场里刺眼的追光打来,宾客们的笑容在模糊的视线中闪过。混沌之中,也唯有吴世勋的面容还如同往昔一样鲜明与清亮。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色块,蒙胧着闪烁着摇晃着,就像离开吴世勋之后她的生命,那样混沌成一团。
相对数秒,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最后她说: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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