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的气候,而是因为那天太阳不忠,出卖九九四年夏末心动。”
--温特梅《太平山顶》
1994年 夏末 心动
“喂,稚九暮……”少年清爽的声音混着怯懦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张望,望向他一身净白旧色的校服系在腰间,额头前的发丝还隐约滴落着汗珠,手中抱着足球,不难看出他刚跟隔壁班的朴灿烈打了一张怎么的激烈蓝球赛。
“有什么事?”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了他要干什么,但心里忍是止不住的期待,双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肩膀上的书包带。
“稚九暮,我……我喜欢你。”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T恤下摆留下一道道皱痕,他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指肚却泛红,看得出来他是紧张极了。
少年的眼里像是淬满了星河,一点一滴倾数撒向我,脸上两片红晕像是醉人的乙醚,一呼一吸间充斥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好啊。”
十七岁,心动默不作声,少年的心动和夏风融合在一起构成一-首凄美的诗歌,浪漫与深情并存。
无风也心动,星辰未变,夕阳依在,徐徐清风,带着仲夏的相遇,带着少年的心动,走进了一个少女的心里。
——
1995年 初秋 深爱
那天傍晚,空气还是残留夏日的热气,我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赶上公交车,下车了,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我在十字路口垫脚张望。
边伯贤笑眯了眼站我身后,我一回头,满心欢喜,我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袖,他带我,穿过晚风,穿过街巷,穿过人海。
日暮之时,他拉着我站在那条被散满夕阳的松柏路上。双手紧紧十指相扣,边伯贤将头倚在我的肩头,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我身上,轻声细语让人心动。
他说:“九暮,九暮,好喜欢你。”
“快点成年,我们马上结婚,分秒不等。”
你有想过一个家的样子吗?
我想过。
天就快暗下来了星点的灯光把这个城市映在玻璃上,我放下书,趿拉着拖鞋去拉上窗帘,突然咔嗒一声门开了你带着一声冷气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我走过去抱住你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
2002年 暮春 遗失
“医生,他这病大概有多少机率能好?”我双手紧紧握住病理单,眉间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绝望,泪水一滴滴落在纸上,晕染出一个个小小的泪圈。
“已经是晚期了,基本不可能了。”医生摇了摇头,话说间吐出的话是那么让人绝望。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擦干眼泪,却在推开病房时见到边伯贤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再一次崩溃。
“九暮,过来。”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刚坐下,他就像往常一样将头倚在我的肩上,双手轻拍后背,温柔的噪音此刻却那么悲伤:
“没事的,老婆,我不怕死,只是……”他的喉咙也开始呜咽,泪水浸满了声线,一字一词撕割着我的心:
“只是我担心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只恍惚间,我似乎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肩头,灼伤了我的皮肤,还未等我开口,他又将头埋在我的发间说
“我死后你就告诉孩子,爸爸很爱他,很爱很爱……”
听到这儿我已经受不了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住的往外冒,拼了命的摇头:“不要,不要伯贤……”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你不是说要带我和孩子环游世界吗,不是说要去日本看樱花吗,我们……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还没做啊……”
“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
依然记得那个男孩,他穿着黑色的长外套,站在红绿灯对面跟我挥手,那份心跳悸动这辈子不会有人再给我了
可惜,我把他弄丢了。
——
2008年 冬至 最后
“你是肩上痕,是眉间绪,是心中河,是百转千回路,是二十载来不朽的少年梦。”
--致边先生的一百封信
“宋奶奶,这个给您……”我将那本厚重的书递给她,上面是我这么多年来的所有回忆,痛苦的,甜蜜的。
“怎么会想到把这个放在这儿?”宋奶奶是这条街上的老人了,经营着一家不大的喜帖店,平常也爱收集一些有记忆的旧物。
“我想开了,伯贤说的对……”我望向站在门外等我的边亦贤,他已经六岁了,眉语间已经有了边伯贤的轮廓与神色。
“我该放下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轻轻的笑了起来,嘴角勾起的依旧是边伯贤最喜欢的弧度。
“就算是给以前的自己做个告别,我打算带着亦贤去别的城市生活。”
“宋奶奶,保重……”
伯贤,你说让我忘了,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重新开始
可我怎么能忘,你带给我的记忆那么鲜明,每一帧都深深刻在脑海。
可我会听你的话,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只求,你能多来几次我的梦,哪怕不能拥抱,让我看看你也好,就一眼……
我回头拉着亦贤的手离开,眉间神色依旧是暮色温柔,只是偶然路过的店铺橱窗折射出我眼中倒影——像投进深潭杳无音信的石头,像冬夜窗边路过不知归途的旅人
你走之后,我的心再也不会为别人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