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都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偏执，崩溃，歇斯底里”

时钟滴滴嗒嗒的响着，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桌上的饭菜已不在冒着热气，头顶上冷白的灯光如剪纸，照得少女的脸如白玉。光渗透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墙上两人的结婚照。

桌子旁，鹿筱死死握住手中的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在嘟嘟了几声后，莹蓝的屏幕永远黑了下去。

鹿筱望向墙上的钟表，已经凌晨了。今天是她和朴灿烈的结婚纪念日，可他却连陪她吃顿饭都不愿意。

鹿筱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饭菜，才发现早就已经凉透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抹掉了泪痕，将饭菜一点一点的倒掉后，躺在了床上。

一闭眼，下意识的往身旁摸去，手指却触到一阵荒凉，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手环住双腿，将脸埋在枕头间小声抽泣。

忽然房门咔嗒一声被打开，鹿筱赶快止住了哭声，闭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浴室里的灯被人打开，不久便传来哗哗的水声。鹿筱这才睁开眼，转头又看见了朴灿烈放在床头的西装。

她拿起，想帮他放在洗衣间，却又在上面闻到了刺鼻的香水味。鹿筱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手指握紧又无力松开。

这代表了什么？

朴灿烈纪念日不回家，而是在陪别的女人。

鹿筱不动声色的把衣服放在了原位，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浴室的灯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身旁的床位陷了下去，于是鹿筱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想往朴灿烈怀里钻。

“你回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在开会，太忙，没时间。”

简言意赅的字眼中夹杂着冷漠，朴灿烈又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翻过身，闭上眼睛。

“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许是真的累了，他竟也没有听出鹿筱声音中显而易见的颤抖。

指甲死死的嵌入手心，传来的巨大疼痛让鹿筱彻底清醒过来，死死的压抑住脱口而出的呜咽。

她望向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张床，两个人，极近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破镜难重圆，这是很久以后朴灿烈才意识到的道理。

——

“喂，妈。”

“筱筱啊，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了，正好你小外甥过生日，今晚上回家来聚聚。”

“好，我问问灿烈。”

电话挂断，鹿筱望着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悄悄的走到沙发旁拿起他的手机。

要是换作从前，她肯定不会用这种方法求心安，可她现在真的只想为自己要一个真相。

按下开关，晶莹的屏幕瞬间亮起，鹿筱几乎是颤抖着输入了密码，手机解锁的瞬间，身后却突然传来朴灿烈脚步声。

吓得她赶忙把手机放回原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过头对他说：“那个，灿烈，妈叫我们今晚回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公司还有事情。”朴灿烈一边回她的话，一边绕过鹿筱拿她身后的手机。

鹿筱看着他穿鞋要出门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一股莫名而来的慌乱感袭上心头，就好像要失去些什么似的。她赶忙叫住他：“灿烈！”

听见她的声音，朴灿烈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鹿筱清晰敏锐的捕捉到了朴灿烈微微皱了皱眉，大拇指习惯的抚上手上的婚戒，也知道他这是不耐烦的表现。

忽然她什么也不想说了，转身抹去眼中闪烁的光：

“没……没有，你走吧。“

朴灿烈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也不想知道，穿好鞋后就离开了。

大门被关上的瞬间，鹿筱猛得回过头。朴灿烈定也是看到了她转过头的动作，也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可他没有半分停留，或者说是刻意忽略。

大门咣的一声被关上，鹿筱脱力被跌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涌出。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无力感。

像是自己很重要的东西，突然就要被人夺走了一样。

——

“来来来，大家吃菜。”

明亮的灯光下，各色菜肴被渡上一层金边，汩汩的向上冒着热气，勾引着人的食欲。

可鹿筱却一丝胃口也无，只是呆呆的坐在位子上，脑子里思绪杂乱，突然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一回头便是婆婆那张带笑的脸。

“怎么不吃啊，筱筱，是不合胃口吗？”

“啊，没有妈，我现在就吃。”

见鹿筱乖巧的开始夹菜吃，又装作不经意的说起：

“对了筱筱，你和灿烈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我和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鹿筱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浑身僵硬，神态不自然极了

“我和灿烈最近还没这方面的想法。“

“妈知道，可是女大三抱金砖，你们俩年纪都不大了，早点生孩子也好。当年那个孩子是个意外，人总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了，妈。”

——

从婆婆家里出来，鹿筱什么也没说，呆呆的坐在驾驶车位上，想起了婆婆说的话，又想到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离开了的孩子，酸涩感立刻涌上眼眶。

两年前，她和朴灿烈还有个孩子。在她满怀欣喜等着孩子出生时，却突然出了意外。

那天家里停电，半夜鹿筱迷迷糊糊醒来去喝水，因为没有电，她下楼梯一个踩空，就直直的摔了下去。

鹿筱永远也忘不掉，自己当时忍着剧痛捂着肚子给朴灿烈打电话，却被他的一句在忙给挂了。那种绝望的感觉，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等后来再被别人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早就晚了。

朴灿烈当时也愧疚过，可这两年来，鹿筱一直不断的提这件事，一次次揭开这个惨痛的伤疤。

就像刚愈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人剖开，到最后变得血淋淋，再也好不了了。

所以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吵架，直到今天，夫妻关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如果当年鹿筱放下这件事，和朴灿烈一起向前看，而不是揪着这件事不放。那么他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车辆缓缓行驶，走过十字路口时，却被迫停在路边。前面堵车了，鹿筱只好坐在车位上等待。

可转头不经意的一望，却让她再也移不开眼。

因为她看到朴灿烈和一个女孩正从酒店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洋溢着鹿筱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笑容，那个女孩亲昵的挽着他的手，俩人有说有笑。

忽然，女孩子踮起脚尖亲了他的一口，朴灿烈也不闪躲，反而笑的甜密。和她十指相扣，慢慢走远。

看到这，鹿筱就已经忍不住了，眼泪顺着雪白下颚一滴滴滑落。就在半小时前，鹿筱还给他打过电话，而他却又是那一句，在忙。

明明早就知道他出轨了，可亲眼看到时却还是忍不住心痛。鹿筱放声大哭起来，像发了狂一般狠狠敲打着方向盘，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弄花了，头发凌乱

哪怕路人投来怪异的眼神她也毫不在乎，又哭又笑，像个疯子：“哈哈哈……鹿筱，你真傻。”

——

酒吧里，接了鹿筱的电话南亦欢刚赶到，就看见了坐在吧台旁的鹿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朝她走去。

”怎么了，大晚上叫我出来喝酒，朴灿烈欺负你了？”

南亦欢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酒保再拿杯酒来。

“亦欢，我怎么办啊。“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眼眶里渐渐被溢满了，一滴滴流淌出来，在她白嫩的小脸上留下一根根痕迹，似是受了无尽的委屈。

鹿筱一出声，南亦欢这才发现，她哭了。眼眶泛红，嗓子也嘶哑难受，于是她也正经起来，问：“到底怎么了？”

“朴灿烈……出轨了。“

“我刚才，亲眼看见的。”

南亦欢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拿起酒保刚端过来的酒，喝了一口，良久，她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或者，你想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你真的能毫不在意吗？真的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南亦欢透过酒杯望着鹿筱，一字一句缓慢说出，都像是在往她心窝上戳。

因为鹿筱发现自己，不能。

酒过三巡，饶是酒量再好，此刻也有些醉意。南亦欢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同样喝的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的鹿筱，问她：“诶，你当年是怎么和灿烈在一起的啊。”

鹿筱一听，又撑着桌子坐了起来，眼里氤氲着醉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痴痴的笑了起来。

他们年少相识，当年朴灿烈是个搞音乐的，人长的帅又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学霸。

而鹿筱只是刚考入他们学校里众多人之中最平凡的一个人。

那天新生迎新会的时候，朴灿烈一身白衬衣出现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起了小情歌。

头顶的一束光散在了他身上，帅气的脸庞温柔的声音。那时鹿筱就想，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大概描述的就是他吧。

于是，朴灿烈这个名字，贯穿了她整个人生。

“那你又为什么喜欢他？”南亦欢问。

“因为那个男孩，当年看向我的时候，连眼底都是泛着光的。”

要说他们为什么在一起，为什么结婚，说白了其实是因为，合适。家境合适，门当户对，两方父母敲定就直接结婚了。

朴灿烈不止一次这样说过，他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不会像跟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在一起很约束。可能是性格相同，灵魂相吸吧。

是啊，结婚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合适。当时鹿筱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稀里糊涂的结了婚，葬送了自己的最好的年华。

到最后鹿筱一饮而尽手中的酒，眼里泛着无尽的悲凉，说：

“其实我很清楚，也很明白。”

“我可以被任何人代替。”

最后喝得铭酊大醉的鹿筱回家后却少有的看见朴灿烈坐在沙发上等她。

喝醉了的鹿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一进门就被桌椅绊了一脚，还好朴灿烈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闻到她身上很浓的酒味，朴灿烈皱起了眉：“你这么晚不回家，就是因为去喝酒了？”

一听是朴灿烈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鹿筱还以为是自己做了梦，借着朴灿烈胳膊的力站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搂住他的脖子。

可她虽然是笑着，声音里还是带了无限的凄凉：

“朴灿烈，你爱我吗？“

他身子一僵，低下了头对她说：

“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朴灿烈，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

“我们结婚为了什么，我们为了什么结婚啊！”

“既然不爱我，又为什么要娶我呢！”

鹿筱如发了狂地一般捶打着他的胸口，哭声凄厉目悲凉，到最后哭的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五官皱起，像个小孩，像魔怔了一般喃喃的说：

“朴灿烈，我看到她了。”

“我看到你和她牵手，我看到她吻你了。”

“朴灿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良久，寂静的房间中，他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对不起。”

她一听，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一句对不起，说的可真是轻松。”

“朴灿烈，我不原谅你，永不。”

“朴灿烈，你看看你的双眼，漆黑幽深。”

“再也没有我当年喜爱的颜色了。”

那个曾经满眼星光的清澈少年

终于在岁月的长河里消失不见

化成尘埃中的一粒浮沉

再也寻不见曾经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两人沉默了好久。

“朴灿烈，我们……离婚吧。”

“好。”

——

从民政局里出来，那两个小小的绿本上面的用金边镶嵌的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今日的天气如同当年领结婚时的天气一样好，然而离婚与结婚也只差了一个字。

机场里，正在检票的鹿筱的却突然接到了闺蜜南亦欢的电话，手机在嘟嘟的几声忙音后就被接起。

“真的决定出国了？”

“嗯。”

“那还回来吗？”

“可能……不回了。“

“还爱吗？“

“不爱了。”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

“以上就是您和您前妻的全部记忆吗？”记者问。

“是，大概就这些了。“朴灿烈回。

镜头定格，年过半百的老人坐在沙发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眼中闪着泪光。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还爱着前妻的呢？”

“是有一次我给那个女孩买奶茶时，下意识说出口的却是她喜欢的味道。”

“那时我才发觉，自己西装的领带是她打的，袖口的纽钉是她买的，她明明喜欢奶茶却愿意陪我喝咖啡”

“她知道我海鲜过敏，知道我工作久了容易头疼。也会在晚上给我一杯牛奶，早晨给我一杯蜂蜜水。”

“她总是贴心的帮我打理好一切。“

“可我那时连我自己为什么会出轨都忘了，是因为那个女孩很像年少的她，单纯又有活力，很多时候，我看着那个女孩时就像看见了当年的她，而结婚这么多年，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劲早已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抹平。”

“其实她当年有一句话说错了，我爱她。从第一次见她时就心动了，只是刻意被我忽略，到她离开时，才从心底蔓延生长出来。”

“年纪渐长，惊觉爱情被我弄丢了。因此失眠的日子不过一年一次了，那时太年轻太用尽全力了，现在这些东西消失了，遗憾就来了。”

“那段感情太痛了，后来我们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偏执，崩溃，歇斯底里。”

“那你后悔吗？”

“后悔啊，她走后无时无刻都在后悔。”

“奈何，破镜难重圆。”

“其实我接受你们的采访，就是想让她有朝一日能看见，然后对她说一句。“

朴灿烈转过头，望向镜头，笑着说了句：

“鹿筱，我爱你。”

朴灿烈《破镜难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