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沈卿素白的指尖。
沈卿跪坐在软垫上,指腹顺着奇风僵硬的腿侧缓缓摩挲,力道由浅入深,揉开郁结的筋络。
奇风靠着床头的软枕,背脊微微舒展,目光落在沈卿低垂的侧脸上。
她垂着眼,睫毛纤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神情认真得不含一丝杂念。
起初,奇风被触碰时,身体还会下意识的紧绷,浑身僵硬。
可随着沈卿日复一日的温和照料,指尖的暖意熨帖了皮下隐隐作痛的筋骨,他紧绷的肩背也渐渐松弛下来。
“我在冷泉宫时,常听人提起皓月殿的殿主夫人。”奇风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沈卿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在经络上流转,闻言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问询。
“都说夫人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一张嘴能化敌为友。”奇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原以为,夫人今日来,是来做皓月殿主的说客。”
劝他放下仇恨,劝他顾念兄弟情谊,劝他原谅那些伤害了他的人。
“皓月殿主?”沈卿挑了挑眉,“看来,梵樾是说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话,或是做了什么让你反感的事。”
奇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浓的自嘲与失落,他的眼眸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光,瞬间沉了下去。
“话倒是没说几句,可他的举止,早就说明了一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过是在我和藏山之间左右为难罢了。”
可梵樾的犹豫与挣扎,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刺眼又讽刺。
“所以,你就报复了回去?”沈卿的指尖在他小腿的穴位上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方才路过梵樾的房间,见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痛苦,倒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奇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我不过是告诉他,当年虎族想要的紫瞳少年,本是他。”
他不过是替梵樾,承受了本该属于梵樾的一切的苦难。
“好家伙,”沈卿啧了两声,“砂仁猪心啊!”
奇风被她这话逗得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
“好了,”沈卿收回玩笑的神色,重新俯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腿,然后直起身,“经络已经疏通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你可以试着走一走,循序渐进,莫要急功近利。”
说罢,沈卿转身,正要迈步离开房间,身后传来奇风的声音,清冽而执着:“夫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卿脚步一顿,回过头,正对上奇风望过来的目光。
“为什么……不来劝说我?”
劝说他放下仇恨,劝说他原谅藏山,劝说他成全梵樾的两难。
沈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因为,你很善良。”
“哈?”奇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出声,“我可是冷泉宫的臣夜妖君?双手沾满鲜血,以蛊虫操控人心,杀人如麻的妖君?你说我善良?”
沈卿垂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与理解,“冷泉宫那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炼狱,在那里,不主动杀人,便只能等着被人杀死。”
她抬眸看向奇风,目光似能望进他眼底深处的伤痛与隐忍,“且不说你身负血海深仇,需要活着报仇雪恨,便仅仅是为了在那样的绝境里活下去,而做出的一些伤害他人的事,纵然是错的,却也情有可原。”
“灭虎族,是为了报当年的灭族之仇;向石族复仇,是为了讨回被挖坟食骨的血债。”
沈卿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站在你的立场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原谅任何人。”
“所以,无论我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劝说你,本质上,都是在利用你的善良,利用你对梵樾的情谊,来试图让梵樾不再两难,让石族得以安宁。”
沈卿摇了摇头,“这样对你,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