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晚风卷着草木清芬掠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凉意,拂动沈卿衣袂。
她推门而出的瞬间,煮药的梵樾几乎是瞬间便放下手中的蒲扇。
他快步迎上来,指尖还沾着未擦干的药汁,“奇风怎么样了?”
“他已经醒了,也喝了药。”沈卿回道。
“我去看看他……”梵樾说着便要推门,手腕却被沈卿轻轻按住。
“我劝你暂时别去。”沈卿语气平静,“在见他之前,我想,你需要知晓,他为何会从奇风,变成臣夜。”
梵樾浑身一震,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浓重的痛色取代。
沈卿收回目光,转向立在不远处的藏山,声音清冽:“不介意的话,一起谈谈吧。毕竟,这桩旧事的根源,与你息息相关。”
藏山喉结滚动,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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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沉寂,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梵樾手中紧攥着一枚通体火红的妖丹,妖丹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他望着在青石板上蜷缩打滚的藏山,眉头紧蹙,脸上满是不忍,握着妖丹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卿端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张纸,正与身旁的白烁低声讨论着药性配制。
白烁手中握着药臼,偶尔抬眼看向藏山,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唤醒藏山记忆的唯一办法。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
“藏山!”藏父藏母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地上痛苦挣扎的儿子。
藏山浑身汗湿,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手用力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藏母踉跄着扑上前,一把将藏山搂进怀里,颤抖的手掌抚过他汗湿的脊背,心疼得泪水直流。
藏父则面色铁青地转向梵樾,周身怒意翻涌,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梵樾手中那枚散发着精纯妖力的妖丹上时,瞳孔骤然震颤,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
就在这时,藏山的呢喃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是……原来是我……”
众人齐齐侧目,只见藏山挣脱母亲的怀抱,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脸上布满了混杂着痛苦与悔恨的泪水。
藏山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一幕幕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荒芜的山谷里,少年奇风孤零零地守在一座座小小的坟冢前,眉眼间满是悲伤。
不远处,少年藏山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不受控制的狂躁,如同失了心智的野兽,朝着少年奇风猛扑而去。
拳头落下的声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少年奇风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模样,还有那一脚踩断对方双腿时,耳边炸开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是我……”藏山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胸腔里翻涌的悔恨让他几乎窒息,“是我打断了那少年的腿……”
梵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呼吸骤然一滞,手中的妖丹险些脱手。
他脚下一个趔趄,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木凳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梵樾眼底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原来,他苦苦寻找多年的弟弟,承受的苦难竟与他身边之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