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化膜的微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白烁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方才在监控里,那轮椅青年通过蛊虫操控石族男子心智的手段,总觉得透着股熟悉的诡异。
白烁想了想,拍下青年面容,发到了‘宁安城互助群’里。
白烁:@白曦,阿曦,他是冷泉宫的人么?
消息发出不过半分钟,群里便弹出了茯苓的回复:他是冷泉宫妖君臣夜,擅兵工、制毒,阿烁,务必小心。
果然与冷泉宫有关。
白烁指尖攥紧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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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浓郁的药香裹着清苦气息,在昏黄烛火里弥漫,沁入骨髓般沉静。
臣夜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苍白的面容在昏黄的烛火下更显脆弱。
即便隔着厚重的布料,也能清晰看出他双腿处异常的僵硬。
沈卿坐在床侧的木凳上,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神色平静地感受着脉象的沉浮。
梵樾立在一旁,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掩不住的紧张。
片刻后,沈卿收回手,起身走到桌前,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清隽的字迹。
“这是治他腿伤的药。”沈卿将药方折好,递向梵樾。
梵樾上前接过,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我去准备汤药。”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渐远,沈卿转身回到榻边,抬手便要去解臣夜腰间的束带。
“姑娘这是做什么!”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
沈卿抬眼,正对上臣夜骤然睁开的双眼,他的脸颊已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羞赧,耳根通红,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我要医治你的腿。”沈卿语气平淡,手腕微微用力,便挣开了他的束缚。
臣夜一愣,还不待他开口,颈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速度快得让他无从反应。
下一刻,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他只来得及瞥见沈卿的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沈卿收回银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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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传来浓郁的汤药清苦,混杂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将臣夜从混沌中唤醒。
烛火依旧在灯台上跳跃,房间里的药香比之前更浓烈了些。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双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穿梭,又像是骨头被生生碾碎后重新拼接,疼得他忍不住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止痛的。”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了他面前,沈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温和。
臣夜一愣,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上,又抬眼看向沈卿,眼底满是疑惑。
“这痛不是折磨,是医治必经的阵痛。”沈卿道:“你双腿处,瑱宇的力量已被逼出,所以,此刻你的双腿所感受到的疼痛,是医治起效的征兆。”
“冷泉宫瑱宇?”臣夜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却依旧强撑着淡然,试图掩饰,“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妖,妖力低微,如何配与冷泉宫妖王扯上关系。”
“演技不错。”沈卿点了点头,语气似笑非笑,“可惜,你被自己人出卖了。”
“姑娘此话何意?”臣夜故作茫然,眼底却划过一抹锐利的寒光,可那寒光转瞬便被一层浓重的惊诧覆盖。
“抱歉,为了防止你操控蛊虫,我封住了你体内的妖力。”沈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现在,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臣夜双手猛地握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道:“你要如何?”
是杀是剐,还是要逼问冷泉宫的秘密?
这些年在冷泉宫的腥风血雨里挣扎,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说过了,我要医治你的腿。”沈卿将药碗递得更近了些。
臣夜看着那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一动不动,眼底的戒备丝毫未减。
沈卿看出了他的戒备,抬手便将药碗凑到自己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滋味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忍不住紧皱眉头。
“这下可以相信我了么?”她将药碗重新递到他面前。
臣夜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沈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茯苓本是白烁的姐姐,白曦。”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所以,纵使她知道冷泉宫的茯苓妖君满手鲜血,杀人无数,白烁仍选择接纳、相信她。”
“而你是梵樾的弟弟。”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臣夜苍白的脸上,“所以,纵使你出自冷泉宫,梵樾也只会认为你身不由己、另有苦衷。”
“为了梵樾,我会竭尽全力的救治你。”沈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靠着瑱宇的力量站起来,你便会永远受控于他。只有经过医治后,行走自如的双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臣夜怔怔看着沈卿。
良久,他终于抬起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