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东跨院的廊下还凝着层薄薄的湿意,洛青阳立在雕花廊柱旁,青灰色的衣袍被风拂得微晃。
他望着窗内静坐的身影,目光沉静得像深潭,不起半分波澜。
窗下的梳妆台前,易文君正对着铜镜描眉,她坐姿端正,皓腕轻抬,眉笔在眉峰处细细勾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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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打磨得极亮,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眉眼弯弯,鼻梁挺翘,与沈卿有七分像,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柔媚娇弱,少了些沈卿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锐利与决绝。
景玉王娶易文君,或有几分是瞧中了易文君的美貌,可更多的却是为了影宗的势力。
所以这‘易文君’,说到底不过是枚漂亮的棋子,是景玉王与影宗联盟的信物。
纵使沈卿当年离开,也不会耽误联姻,只需要换个人来做这‘易文君’,照样能把这出戏唱下去。
而景玉王将洛青阳与‘易文君’派来别院,并非是为赶走沈卿与叶鼎之,而是为了能更好的助叶鼎之隐藏身份。
洛青阳剑法卓绝,乃未来剑仙,而‘易文君’作为未来的景玉王侧妃,身份敏感,旁人纵有疑心,也不会轻易靠近这是非之地。
“洛先生。”镜中人转过身,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她笑盈盈地递过支眉黛,“您看这颜色衬我么?”
洛青阳收回目光,淡淡“嗯”了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月亮门边时,正撞见沈卿从叶鼎之的房里出来。
她手里端着只白瓷药碗,碗底还沾着点药渣,药香混着她身上的草木气,在廊下氤氲开来,像雨后山林里飘来的风。
“师妹。”洛青阳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才低低唤出这两个字。
沈卿脚步一顿,“洛先生知道的。我不是她。”她抬眼看向他,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疏离的清明。
“我知道。”洛青阳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可我记忆里的师妹,是姑娘的样子。”1
洛青阳你别太爱了啊!
纵使知道不是她,可偶尔抬眼的瞬间,他还是会恍惚,会被记忆蛊惑。
“我分不清。”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沈卿抬手扶额,像是被这执念逗笑了,她眉梢微挑,眼含促狭,“洛先生这般说,在下可要动歪心思了。毕竟先生将来乃是名动天下的孤剑仙。”
洛青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名动天下?
她的意思是……接近自己,也能让她获得想要的积分?
那是不是意味着……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心中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沈卿清冷如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先生要不要试试忘记?”
洛青阳一僵。
“忘忧之毒,喝了就能忘掉指定的记忆。”沈卿从袖中摸出个白瓷瓶,抛给洛青阳。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洛青阳稳稳接住,冰凉的瓷面贴着掌心,瓶身仿佛还残留着女子指尖的温度。
“多谢。”洛青阳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将那冰凉一点点渗进皮肉里。
沈卿没再说话,端着空药碗转身离去,青石板路上留下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草木香随着她的脚步飘远,洛青阳捏着瓷瓶站在原地,直到日头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没打开那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