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的泥土带着雨后的湿润,混着柳叶腐烂的微腥气。
沈卿蹲在柳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铜铲,正小心翼翼地刨着树下的泥土。
柳树下的光影被风揉碎,筛在沈卿微汗的额角,鬓边碎发黏在颊上,随着俯身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弧。
洛青阳听到院角传来的“沙沙”声,推门而出,循声望去,就见沈卿蹲在柳树下的身影,素色裙摆铺在草地上,沾了些泥土的痕迹,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走到沈卿身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铜铲和额间的汗水上,眉头微蹙,“我来吧。”说着便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铜铲。
“我自己来就好。”沈卿手腕一偏,避开了他的手,“我怕你挖坏了我的酒。”
洛青阳收回手,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把酒埋起来?”
沈卿的动作一顿,铜铲的刃口陷在泥土里,她垂眸看着翻起的土块,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叹息,“习惯吧……”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多时,几坛用红布封口的酒坛便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沈卿放下铜铲,拍了拍手上的土,小心地拎起一坛,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掉上面的浮土。
“尝尝?”沈卿将酒递向洛青阳。
洛青阳接过酒坛,入手微沉。
他拔开封口的红布,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漫了出来,像山涧的清泉流过石缝,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泥土气息。
他仰头饮了一口,随即瞪大了双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是……秋露白?”
天启城最有名的佳酿,一月只出一日,一日只出两个时辰,寻常人家根本喝不到。
“不是秋露白。”沈卿摇了摇头,“‘秋露繁浓时取水,作盘以收之,以之造酒名秋露白’,我的酒并非秋露酿造。”
“可这味道……分明和我喝过的秋露白一模一样。”洛青阳不解地又喝了一口,舌尖的触感、喉头的暖意,甚至余韵里的那一丝清苦,都分毫不差。2
这氛围感简直拉满了好吗
沈卿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忽然笑了,“每一滴秋露都有不同的温度,每一阵秋风也有不同的气息,所以每一壶秋露白都是不同的味道。”
“可我的酒,与半月前的秋露白有着相同的味道,”她抬眼看向洛青阳手中的酒坛,“它是赝品。”
洛青阳犹在不解,光幕倏地弹了出来。
【少年白马】百里东君:“@洛青阳,真的味道一模一样么?”
世界上从不缺少聪明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光幕前的众人早已摸清了这奇物的规律。
比如,如何隐藏、调出光幕,还有如何在对方隐藏光幕的情况下,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话……
洛青阳看了看光幕,低头又细细品了一口,将酒液在舌尖打转,半晌才肯定道:“味道确实一样。”
沈卿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时,洛青阳的目光忽然顿住了,“那也是秋露白?”
在那些粗陶酒坛中间,放着一个纯白的酒瓶,瓶身光洁如玉,上面雕刻着细密的九瓣莲花纹,纹路流畅。
它比其他酒坛小得多,刚好能一手握住,与周围的粗陶显得格格不入。
沈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那只白瓶,阳光落在瓶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沈卿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怀念,“它叫……天子笑。”
洛青阳的眉宇猛地一沉,握着酒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名字……”
“僭越么?”沈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垂眸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淡然,“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她伸手抚上那只白瓶,指尖寸寸拂过上面的纹路,“况且,除了师兄,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壶酒的名字了。”
说完,她没再解释,只是将挖出的土重新填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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