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深处的荧光如揉碎的星子,在潮湿的岩壁上流淌出斑驳的光晕。
沈卿望着离仑的侧脸,那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人类从不弱小。]
沈卿抽出最上层的宣纸,墨色字迹接踵而至,[你只看到他们的寿命短暂,却没看到他们的韧性。]
[他们善于发现,能从草木里找出治病的药,能从矿石里炼出锋利的刃;他们善于创造,能把丝线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能在惊涛骇浪里造出渡海的船;更善于在绝境里造出新的路,洪水来了便筑堤,山火来了便开渠……]
[人类从最初在大荒妖兽的獠牙下惶惶度日,再到如今,崇武营的兵士已能俘虏、诛杀妖兽。]
[人类从不弱小。]
[弱小的,反而是妖。]
[像是最初的人——未经岁月打磨,未受教化浸润,带着最原始的野蛮。]
[饿了便夺,怒了便杀,不会用草木熬药,只会用爪牙撕裂;不会用言语谈判,只会用力量碾压。]
[身负移山填海的力量,便懒得费心去谋算,去权衡。不懂迂回,不懂退让。]
[上天不公。它把赤子心性的妖,和早已学会伪装、算计的人,扔进了同一个时代。]
[于是,上天赋予了妖远超人类的力量——那不是伤害凡人的武器,而是自保的盔甲。]
[可人类永远不会停下脚步,你看他们的历史,从穴居山洞到搭建屋舍,从生食草木到煮药酿酒,一步一步,从未停下过。]
[依靠蛮力的妖兽,终有一日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就像……就像被不烬木火焰困住的你。]
[所以,趁现在还不晚,回头吧。]
她抬眼看向离仑,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像落了一层星子,温柔却执着。
[我能救你。]
离仑盯着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蜷缩,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动摇,还有一丝茫然。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的目的,是瑶水吧?”
沈卿一怔,眼底浮起明显的惊诧。
“想蛊惑我回头,让我主动将瑶水双手捧给赵远舟赔罪,好换他一句轻飘飘的原谅?”离仑步步逼近,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爬行。
墨色的影子被荧光拉得很长,一点点覆上沈卿的脚边,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落在沈卿脸上,寸寸扫过她的眉眼,“你倒是比赵婉儿聪明,知道用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来裹着算计。”
沈卿慌忙摇头,她急切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想书写辩解的话,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离仑的掌心带着石洞的寒气,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卿疼得瑟缩了一下。
离仑俯身,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带着薄茧,用力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离仑的指腹慢慢滑到她的唇瓣,那唇瓣柔软得像刚绽的花瓣,带着微凉的湿意。
“你就是这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又或许是嘲讽,“用这副无害的模样,写些温柔的字眼,蛊惑赵远舟为你拼命,让乘黄为你疯魔……”
“幸好,你无法言语。”离仑嗤笑一声,猛地甩开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仿佛要将刚才那点莫名的触动也一并甩掉。
沈卿被他甩得踉跄着后退,手掌按在身后的石台上才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伤口又被蹭破,渗出血珠,滴在石台上。
离仑转身,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嘲讽。
“否则,我怕是也会如那两个蠢东西一般,被你迷的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