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花瓣在风中轻晃,像揉碎的星子浸在水里,漾出细碎的光晕,落在沈卿展开的宣纸上,给墨痕镀了层朦胧的银边。
沈卿指尖微动,抽出最上层那张,纸面上的墨痕在荧光下泛着细腻的纹路,[祸不及旁人的前提,是惠不及旁人。]
[你认为,医馆救治百姓的药材、手段,都是建立在妖的血肉上,于是,你杀了医馆内的百姓。]3
也不能这么说吧,看病的人也不知道底下有人抓了妖,也没有证据证明医馆的药就是用妖做的,人就正常去看病,莫名其妙就被杀了,还不无辜吗?
[若单论这因果,他们伤妖,你杀他们,以血偿血,以牙还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能理解。]
离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臂环在胸前,他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这世上竟有人说‘理解’他?
他散漫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沈卿握着宣纸的手指,那手指纤细,指尖因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此刻正稳稳地按着纸页。
不知怎的,他忽然生出几分想继续看下去的耐心,想知道这满口道理的神女,还能说出什么‘慈悲’的道理,又要如何将他这‘妖邪’教化得洗心革面。
沈卿指尖捏住宣纸边缘轻轻一扯,那张写满字的纸便飘落在地,新的宣纸展开,[但是,你怎知,医馆内没有无辜之人?]
[你厌恶那些伤害无辜小妖的人,可当你随意夺走那些凡人生命时,滥杀无辜的你又与你厌恶的‘他们’有何不同?]
离仑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朱厌在医馆对你出手,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想要拦住你,拦住你踏向‘以杀止杀’的深渊。]
[朱厌害怕你变成自己最唾弃的模样。他护的不仅仅是那些人类,还有那个曾与他立誓‘共守大荒’的你。]
“不愧是慈悲的白泽神女。”离仑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漫出来。
“满口慈悲,句句在理。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还不是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来教化我这个‘妖邪’?”
他盯着沈卿,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怎么,怕我再掀起风浪,伤了你心心念念的苍生?”
[不是的。]沈卿飞快地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水汽迅速凝聚,[我是为了赵远舟,也是为了你。]
离仑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沈卿,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半分虚伪,可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山巅的雪水,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紧。
沈卿低头数了数怀里的宣纸,指尖拂过叠得整齐的纸页,抽出叠在中层的几张。
宣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此时的你无惧崇武营的那些粗浅的手段。可百年后呢?千年后呢?]
[人类是很聪明、也很顽强的生命。]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猛地砸在离仑心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妖天生强大,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人类不过是些转瞬即逝的蝼蚁,凭什么与妖抗衡?”
他见过太多人类的脆弱,生老病死不过百年,一场疫病、一场山洪便能夺走成千上万的性命,这样的存在,如何配与寿命悠长、力量强大的妖相提并论?
荧光落在沈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羞恼不满,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冷静与客观。
[人类从不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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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爱吃蛋糕但会长胖为本书开通年会员,特此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