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柳絮掠过檐角。
沈卿站在莲花楼的雕栏旁,指尖抚过斑驳的木纹。
“我该回辰荣山了。”沈卿看向防风邶,“你跟我一起回去么?”
防风邶执壶的手顿在半空,琥珀色的茶汤在壶嘴悬成半滴,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柳絮,不禁想起这十年来走过的山川湖海——他们曾在镜湖看水母浮光,在留山听松涛合鸣,在沙漠中追着流星跑……
那些时光里,沈卿的笑声总像浸透阳光的风铃,清脆而无拘。
“一定要回去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檐角风铃声,轻得像一片羽毛。
檐下光影明明灭灭,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织就明暗交错的网。
这些年他刻意绕开各州府的神庙,却总在酒肆茶楼听见碎语——女帝多次亲手铸造白泽神女神像,女帝为每一座神庙都画了白泽神女的画像,女帝对着神庙中的神像一坐就是整夜……
那样的执念,便如同深海中的漩涡,一旦卷入,怕是再难脱身。
“总要解开我身上的蛊啊!”沈卿抬手按住心口。
防风邶无声叹息,转身将茶汤注入青瓷盏,“我会派人给皓翎玖瑶传信。”
“你不是说,街角的糖糕闻起来很香么?”指腹摩挲着杯沿,防风邶抬眸望向她发亮的眼睛,语带不忍道:“去尝尝吧。”
“对哦,”沈卿眼睛一亮,“我现在可以吃东西了。”话音未落,沈卿便提起裙裾蹦跳着往外跑,红裙在廊下转出一团火焰似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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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被春雨洗得发亮,青石板缝里冒出嫩生生的草芽。
沈卿走在人群中,忽然发现无数目光向她投来——有老妇驻足凝视,有孩童扯着母亲的衣袖低语,连挑担的货郎都频频回首……
她下意识抬手去拢兜帽,却触到光裸的额头——今早出门时太过急切,竟忘了披上斗篷。
可那些目光里没有半分窥探的恶意,只有敬畏与惊叹,如同信徒仰望神庙中的神像。
沈卿犹豫片刻,终究放下手,任由春风拂过面颊,将发丝吹成柔和的弧度。
这时,一阵酸甜的果香勾住鼻尖。
转角处的糖葫芦摊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晃成一片暖红。
沈卿挤到摊前,指尖刚触到木签,笑容却僵在嘴角——怀中空空如也,连块碎银都没带。
“那个……您稍等片刻可好?”沈卿望着摊主布满皱纹的脸,耳尖发烫,“我、我回去取钱……”
卖糖葫芦的老汉抬头,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大,他颤巍巍地摘下最顶端那串糖葫芦,上面还缀着颗娇艳的莓果,“姑娘只管拿去尝,算老汉请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沈卿后退半步,却见老汉双手捧着糖葫芦,鞠着躬递过来,白发在风里颤成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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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楼的铜香炉里飘着沉水香,烟气如游龙般绕过屏风。
防风邶听见木阶上急促的脚步声,抬眼便看见沈卿抱着一堆油纸包撞开房门,红裙下摆沾着星点糖渍。
“怎么慌慌张张的?”他挑眉接过她怀里的糖炒栗子,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被人打劫了?”
“比打劫还奇怪!”沈卿盘腿坐在榻上,咬着糖葫芦,腮帮鼓得像只小兽。
“卖糖糕的阿婆非要送我桂花糕,卖胭脂的姑娘往我兜里塞了香粉,连茶馆的老板都免了我的茶钱……”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颗蜜饯,剥去外皮,塞进防风邶嘴里,“还有卖果子的小哥给的蜜饯。”
“好奇怪……”沈卿眼中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