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打翻的墨砚,在青石板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灰紫色。
沈卿走在渐浓的夜色里,左手虚拢着兜帽边缘,右手紧抱着各种小食的油纸袋。
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愈发清甜,她忍不住在蜜饯摊前驻足,要了一份玫瑰茄脯。
沈卿低头在袖中摸索碎银,忽然,一道苍白的影子越过她肩头,修长指尖捏着枚银锭轻轻搁在摊主掌心。
那手指苍白如霜,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处泛着淡淡的青色血管——是属于常年握笔之人的手。
沈卿抬头,夕阳的余晖为来人镀上一层金边,玄色华服衬得女子肌肤愈发苍白,金冠松松束起的发丝里,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得贴在脸颊。
周围百姓见到这身影的刹那,便如潮水般齐齐跪倒,山呼“陛下”的声浪汇成龙卷,震得檐角灯笼簌簌摇晃。
可小夭的眼中只有她。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影的眼眸此刻正泛着水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惊人,像两汪蓄满星子的深潭,潭底却翻涌着十年光阴的惊涛骇浪。
“姐姐……”小夭的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片段突然翻涌——血色浸透的黄昏里,怀中人的体温从她掌心一点点流失,像退潮的海水,只剩一片荒芜。
她一次次自噩梦惊醒,却只能对着神像落泪,指尖只能抚摸冰冷的玉石。
而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余温未散的阳光里,红衣似火。
小夭抬起手,可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这不是梦,对么?”
听见小夭颤抖的低语,沈卿叹息着放下手中的纸袋,张开双臂将小夭拥进怀里,怀中的身躯瘦得惊人,肩胛骨硌得掌心生疼。
指尖触到真实的体温,小夭僵直的脊背再也绷不住,像被暴雨打弯的柳枝,轻轻颤抖起来。
她整个人瘫进沈卿怀里,指尖紧紧攥住她后背的衣料,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这不是梦。”沈卿将下巴搁在小夭肩头,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我回来了……”1
这重逢也太戳心了吧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忽然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幼兽终于找到巢穴般,将脸埋进她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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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当小夭的呜咽渐止,暮色已完全浸透了街巷。
百姓们不知何时已被清场,唯有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小夭仰头望着沈卿,眼底的水光未褪,却已漾起笑意,“姐姐随我一起回紫金宫吧?”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某种易碎的东西,却在暮色中暗藏锋芒。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蜿蜒着爬上沈卿的鞋面,像一道无形的门槛。
无人察觉的阴影里,黑衣侍从正无声地聚拢,如夜鸦般肃立。
“好啊,”沈卿未察觉异动,她点头道:“但我要先把我的莲花楼收起来,还要同防风邶告别……”
“防风邶?”小夭一愣。
沈卿察觉小夭话中的疑惑,不禁出声询问,“小夭不是收到防风邶的传信才来的么?”
“自然。”小夭抬手替沈卿拂开额前碎发,“只是我方才路过莲花楼时,见其中空无一人,想是他已先行离去。”
说着,小夭微微偏过头,朝着街角阴影处轻抬下颌,那里的竹帘忽然晃了晃,露出半柄缠着黑绸的刀柄。
“既然防风邶已经离开了,姐姐的莲花楼我也会派人收起来,”小夭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还有什么要做的么?”
沈卿摇了摇头。
小夭眼中笑意更深,她抬手轻挥,天际突然云气翻涌,一辆华贵的云撵缓缓降落。
撵身用南海鲛绡制成,周身雕刻着淡紫色的祥云,撵帘上的珍珠串随气流轻晃,发出细碎的清响。
沈卿抬步走上云撵时,忽然注意到后方还有数辆略显朴素的云撵静静悬浮,每辆撵中都坐满了黑衣侍从,腰间佩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君王出行,总要有些仪仗。”小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3
这重逢也太戳心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