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离海（会员加更）

暮色如打翻的胭脂盒，将海天交界处晕染得绯红。

　　防风邶抱着沈卿的躯体破水而出时，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卷着远处渔村飘来的烟火气。

　　防风邶下意识将怀中的身影往胸前拢了拢，指腹轻压兜帽边缘，既确保沈卿能透过缝隙张望，又不会暴露那与神庙神像分毫不差的面容。

　　怀中躯体传来的体温比海水还凉，却让他心口莫名发烫。

　　沈卿早已迫不及待地飘在前方，半透明的裙摆随海风翻卷，像极了跃出水面的银鱼。

　　远处的小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水面投下碎金般的倒影，恍若散落人间的银河。

　　“好热闹！”沈卿的声音里裹着雀跃，不等防风邶回应，便朝着岸边飘去。

　　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糖画摊飘来的甜香、还有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混着不远处戏台上咿呀的唱腔，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沈卿穿梭在人群中，虚影与凡人的躯体擦肩而过，恍若误入尘世的谪仙，既贪恋人间烟火，又格格不入。

　　忽然，一阵甜腻的香气勾住鼻尖——转角处的糖糕摊前，金黄的糯米糕正滋滋冒油，撒着细碎的花瓣与砂糖。

　　摊主是位鬓角染霜的老妇，见她盯着糕点直咽口水，笑着递来一块，“小姑娘，尝个鲜？”

　　沈卿下意识伸手，指尖却如烟雾般穿过老妇的掌心。

　　糖糕“啪嗒”落地，惊起几只蚂蚁，老妇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

　　沈卿的脸“腾”地红了，“对、对不起……”她慌乱后退，虚影撞上防风邶的胸膛，如雾气般穿了过去。1

　　沈卿只好躲到防风邶身后，不敢露头。

　　防风邶瞥了眼地上的糖糕，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位上。

　　“抱歉，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卿蔫蔫的模样，抬手将她的虚影拢进自己衣袖的阴影里，“她新学了一个术法，还无法灵活运用。”

　　老妇慌忙摆手，连声道着“无碍”，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往沈卿虚浮的脚踝上飘——那里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却偏偏踩不实地面，恍若随时会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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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的成衣铺悬着四盏琉璃灯，暖黄色的光晕里浮着细细的金粉，将门前的青石板染成蜜色。

　　此时的沈卿早已忘了方才的尴尬，她背着手绕着防风邶转了两圈，“你当真要给我买衣服？这里看起来很贵诶，你有钱？”

　　防风邶面色一滞，他咬着牙从钱袋里捻出一锭黄金，“托你那位好妹妹的福，足够你把这间铺子搬空。”2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她已飘进店铺，成衣铺里顿时响起清脆的指点声，“这个，这个，这个也要……”

　　掌柜的眯着眼睛迎上来，刚要开口恭维，却见防风邶随手将一块拳头大的金锭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

　　掌柜的眼睛顿时亮如铜铃，忙不迭吩咐小二捧出镇店之宝，“小店还有刚到的冰蚕绡，薄如蝉翼，客官……”

　　“不必，”防风邶打断掌柜的话，他倚在门框旁，静静望着正在匹缎间穿梭的虚影。

　　沈卿正将素衣拿在身前比试，月光般的衣料裹着她若隐若现的轮廓，恍惚间竟与神庙里白衣胜雪的神女像重叠。

　　防风邶眉眼一沉，他伸手按住掌柜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给我包些艳色的衣裳。”

　　掌柜的一愣，目光在防风邶身上张扬的红衣上流转，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