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氤氲的烟霭骤然凝滞,殿内气压低沉得似能拧出墨色水痕。
相思的脚步声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陛下,玉山传信。”她垂首呈上玉简。
小夭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眉梢还凝着冷意,却在看清内容时忽然笑了——那抹笑意在斜阳中绽开,竟比日光还要明亮。
‘世间万物皆循相生相克之道,诅咒虽无破法,却可制衡。诅咒本为怨怼所化,若得众生善念聚作燎原之火,自可焚尽业障之霾。’
‘陛下若能施仁政、兴教化、厚民生,使百姓安居乐业、仓廪丰实,则黎庶仰止之心,必成庇佑心尖人长河浩渺。’
玉简上的字迹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似清泉流过,浇熄了小夭心底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传令下去,”小夭指尖摩挲着‘心尖人’三字,声线里淌过久未响起的雀跃,如冰河初裂,“备齐车驾,明日拂晓,启程回皓翎。”
“另通知沿途州县,开粮仓赈济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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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时,浩浩荡荡的车队已驶出紫金顶。
小夭立在车辇前端,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她望着道路两旁跪地谢恩的百姓,抬手摘下王冠上的明珠抛向人群。
珠光碎成星屑,划破薄雾,坠入尘埃里脏兮兮的掌心,惊起一片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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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王宫的晨露还凝在青石板上,小夭踩着自己的影子步入正殿,冕服在身后铺成流霞。
她朝着王座上的皓翎王缓缓屈膝,“父王。”她的声音里带着跋涉千里的疲惫,却又有着破茧般的清亮。
皓翎王快步走下台阶,扶起小夭,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你回来,是为了继承皓翎大统?”
“是,我要成为大荒之主。”小夭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皓翎王轻笑,眼角皱纹漾开如涟漪,“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看着皓翎王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小夭下意识想侧目回避,却终是没有低头。
“因为……在今日之前,我没有信心,成为一位好的皓翎君王。”小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西炎王位之争,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是她精心编织的复仇之网。
她深知西炎朝堂的腐朽,那些位高权重者,向来喜欢用出身门第衡量生死。
若将姐姐的冤屈诉于西炎王,恐怕得到的不过是一句“不必深究”。
唯有攥紧至高无上的权柄,才能让那些伤害姐姐的人血债血偿。
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那时的她,眼里只看得见血色,心里只装得下仇恨。
她的世界只剩下猩红与漆黑。
朝堂动荡也好,满手血腥也罢,那时的她甚至觉得……若能为姐姐报仇,就算把西炎拖进地狱也无妨。
但,她的仇恨可以燃烧西炎的天空,却不能让皓翎的月光也染上血腥。
于是,她在两个国度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留在了西炎的疆域之内。
“我让父王失望了。”小夭喉间泛起苦涩,却仍直直望着父亲。
皓翎王叹息着伸出手,掌心覆上她发顶,这个动作带着记忆里的温度,让小夭眼眶骤然发烫。
“傻孩子,回来就好。”他的指尖梳理着她凌乱的鬓发,指腹触到几缕新生的白发,眼底不禁泛起潮意,“明日我便昭告天下,由你承袭皓翎王位。”
“父王……”小夭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砸在皓翎王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