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如烟似雾,笼罩着皓翎王宫的飞檐斗拱。
本该金碧辉煌的登基大典现场却显得格外素净,青石板上未铺红毯,只有几株新栽的桃花树苗在雨中轻轻摇曳。
小夭身着素白王袍,十二旒白冕垂落的珠串轻晃,在眉心投下碎钻般的阴影。
当司仪官拖长声音念出“恭迎女帝登基”的赞词时,她的指尖还凝着未干的墨渍——方才与蓐收争论律法对氏族的宽限限度时,她握笔的手太过用力,墨汁便顺着竹管渗到了指腹。
彼时,蓐收正翻阅着她连夜草拟的律法。
他的指腹划过竹简上力透纸背的字迹,眉头却越皱越紧,“陛下可知,这些条文若推行,中原氏族恐将联合反扑。”
“所以需要一把刀。”小夭推开雕花窗棂,冷雨携着泥土的气息涌入,卷动案头律法竹简哗哗作响。
“一把,像赤宸那样的刀。”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眼尾微挑,神情竟有几分赤宸当年的狠厉。
远处,涂山篌的身影正沿着青石小径走来,他的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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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宛如两尊对峙的兽首。
小夭指尖轻点石案上的婚书副本,防风意映的家主朱印鲜红夺目,还带着新鲜的朱砂香气,“你猜,涂山氏的长老会不会为了你,而选择得罪防风家主。”
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在涂山篌眼底映出一片猩红,他喉结滚动,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印,仿佛看见自己被踩在泥里的半生。
“当然,防风意映那么喜欢你,你大可以娶了她,”小夭的声音突然放柔,像毒蛇吐信前的嘶鸣,“借着防风氏的力量,与涂山璟的愧疚,说不定能把防风氏变成第二个涂山氏呢。”
“只是,”她托腮望着涂山篌紧绷的下颌线,“你甘心永远活在涂山璟的阴影下么?”
“我不甘心!”涂山篌猛然攥紧石案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尽数宣泄。
“想超过涂山璟,只有一条路……”小夭取出一卷绘着氏族关系的羊皮地图,用银簪尖挑起涂山氏的族徽,“成为我的刀,刺向氏族血肉的刀。”
“就如往日的赤宸。”涂山篌抬眼,撞上她眼底跳动的野火。
“你不会成为赤宸。”她撤去簪尖,任族徽在地图上投下阴影,“因为,我不是第二个辰荣王。”
“我会是这大荒之主。”她望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笑道:“唯一的主。”
“做我的刀,刺破氏族的血肉,剜出他们藏在骨髓里的腐朽,”她倾身向前,烛火将她的睫毛剪成锋利的戟影,“你会成为氏族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头,却是百姓心中的信仰与神明。”
涂山篌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他猛地俯身叩拜,额头撞在石砖上发出闷响。
“愿为陛下披荆斩棘,纵死无悔。”烛火照亮他扬起的嘴角,那里挂着一抹癫狂的笑意,宛如被野火点燃的荒原,只剩烬后重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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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次日,皓翎王迁入紫金顶角落的一处宫殿,与西炎王的居所仅隔一道月洞门。
曾经威严华贵的宫殿如今种满了药草,廊下挂着成串的晒干花瓣。
两位曾经翻手为云的君王,此刻对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
棋盘上的棋子不是翡翠玛瑙,而是暗红的枸杞与深褐的决明子,在青瓷棋盘上摆出星罗棋布的阵势。
西炎王捏着一枚枸杞沉吟时,皓翎王便在一旁烹煮参苓白术茶,茶香混着棋盘上的药香,在晨雾中织成一片宁静的云。